这个形象与“猎人市场”第七位注册者,行事谨慎老辣的神秘ID“phoenix”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妙而奇特的反差。
是精心伪装的表象,还是对方找的符合其表面身份的借口?
恺撒没有在回复中纠结这个细节。他略一沉吟,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道:
“无妨。地点。”
“凤凰”很快给恺撒发来了联系地址。
琉璃厂文化街,凤隆堂。
路明非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恺撒合上笔记本电脑,芬格尔则像只发现松果的松鼠一样,举着两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件,嘴里念念有词。
“师弟你可算来了!”芬格尔头也不回地嚷嚷,“师妹呢?没跟你一块?”
“回家了。”
路明非简短回答,目光扫过房间。
恺撒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楚子航依旧不见踪影,估计早已融入北京城的某个角落,履行他“潜行大师”的职责。
芬格尔“哦”了一声,显然没太在意,注意力全在他手里那些小玩意儿上。
“……搞定!装备部最新款的‘窃听器和微型针孔摄像头,功耗低,传输距离贼远,抗干扰能力嘛……那帮疯子说能扛住轻度言灵领域干扰。”
“真的假的?”
路明非奇道。
芬格尔耸耸肩。
“谁知道呢,反正吹牛不上税。”
他熟练地将那几个小东西连接到旁边一台布满各种接口的黑色设备上,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
“已经成功部署在我的监控系统里了,执行部标配的监测设备信号也接进来了……嘿,咱们现在算是把临时指挥中心升级到2.0版了。”
路明非没接话,他的视线被芬格尔脚边一个敞开的金属箱子吸引了过去。
那箱子大约有小型旅行箱那么大,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箱体,带着明显的工业或军用风格。
里面衬着黑色的防震海绵,被切割出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凹槽,有些槽里还残留着物品被取走后留下的印子。
他清楚地记得,无论是从芝加哥出发时的行李,还是落地BJ后诺玛协调送来的补给里,都没有这么一个显眼的箱子。
“这是什么?”
路明非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箱子的边缘,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我们可没带这玩意儿。”
芬格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哦,这个啊。”
他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那意思大概是“你懂得”。
“空运过来的,‘加急特供’。咱们亲爱的会长大人家里似乎相当不放心这次行动,动用一点小小‘资源’。”
恺撒淡淡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我没有拒绝,因为都是一些必要的非标准装备。考虑到我们这次任务目标可能的特殊性,常规执行部配置确实不足以保证优势。”
“都是装备部精挑细选的‘实验性武器’。”
芬格尔指了指箱子,做了个鬼脸,“不过那群疯子的东西嘛……你懂的。”
路明非点点头。
他太懂了。
在德国的经历让他对装备部的“杰作”有着刻骨铭心的理解。
他们的手电筒能当震撼弹用,钢笔里可能藏着高浓缩神经毒剂发射器,而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充电宝,说不定启动后就是个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被他当手雷扔进死侍群里的“强光手电”,爆炸的威力让半个下水道都在震颤。
他弯下腰,避开那些形状诡异的凹槽,从箱子边缘拿起一个看起来最无害的东西——一个扁平的方形物体,大小和寻常Zippo打火机差不多。
“怎么还有打火机?”
路明非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远超普通打火机的重量。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开关或喷口,只在侧面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小点。
“装备部是想让我们碰到龙王的时候,先礼貌地给对方点根雪茄,再进行友好交流吗?”
芬格尔把脑袋凑过来,眯着眼睛瞧了瞧,脸上立刻露出一种“你最好别乱动”的表情:
“呃……师弟,友情提示一下,这玩意儿可能不太适合点雪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这玩意儿点什么都不太合适……”
话音未落,路明非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那个凸起的小点上。
下一瞬,一道炽白的光束,从“打火机”顶部激射而出!
那根本不是火焰,更像是一柄由光与热锻造而成的短剑。光束笔直,长度足有七十厘米。
路明非瞳孔骤缩,依靠着在交界地锤炼出的反应能力,猛地将头向后仰去!
即便如此,那道炽白光束的边缘还是擦过了他额前翘起的一缕头发。
“滋啦——”
一股蛋白质烧焦焦臭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路明非额角渗出一滴冷汗,试图找到关闭它的方法。他的手指在金属外壳上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凹陷。
轻轻一按。
炽白的光束“嗖”地一声缩了回去。
路明非刚想松口气——
“Un bel dì, vedremo levarsi un fil di fumo sull'estremo confin del mare...”(晴朗的一天,我们将看到一缕轻烟,自海天交界处升起……)
一段悠扬、哀婉、极具穿透力的女高音咏叹调,突然从那小小的金属方块里流淌出来。
是普契尼歌剧《蝴蝶夫人》中最著名的唱段,《晴朗的一天》。
路明非手一抖,差点又把那玩意扔出去。
芬格尔憋了几秒钟,终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直拍大腿,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经典!太他妈经典了!杀完人……啊不是,切完钢板……给你来段意大利歌剧助兴!艺术与爆炸的结合!哈哈哈哈!”
连坐在沙发上的恺撒,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路明非黑着脸,再次摸索,终于在找到一个滑动开关,用力推了过去。
《蝴蝶夫人》的咏叹调戛然而止。
路明非默默地把那唱歌的玩意儿塞回凹槽,像放回一颗拔了环的手雷。
箱子里东西不多,但件件要命。
里面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一盏标注着“硝酸甘油+汞”的炼金喷灯,根据说明来看这玩意足以对三代种造成致命杀伤。
一台Vertu手机,外壳下是改装过的炼金矩阵,紧急时刻能当炸弹。
以及最关键的。
一枚暗金色弹头的子弹。
表面的纹路像血管般微微凸起,中心一点暗红幽光缓慢旋转——贤者之石弹头。
但路明非对它兴趣缺缺。
稀缺?或许吧。
但他手里有两具完整的次代种骸骨——虽然不是龙王本体结茧后留下的最纯净的“龙骨十字”,只是未曾结茧的“次品”,但放眼整个历史长河,那也是足以让任何秘党家族疯狂的收藏。
用一具那样的次代种骨骼作为主材,辅以特定的炼金仪式,足以提炼出小半块板砖那么大的贤者之石。
事实上,他确实用掉了一些,熔铸进了那些武器的锻造过程中。
至于康斯坦丁和诺顿的完整龙骨……
情感上,路明非不是很想去动它们。
实际上,完整的龙骨比拆碎了提取贤者之石更有价值。
康斯坦丁与诺顿的骨骼,里面混杂着无比纯净而暴烈的“火”之元素。
一旦其内在平衡被打破,力量被释放出来,触发的将不仅仅是高温火焰,而是更接近“燃烧”这一概念的权柄显现,会形成一个类似超大范围言灵“君焰”甚至更可怕的领域。
恺撒合上金属箱的盖子,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靠在沙发里,手指轻轻敲击着箱体表面,目光扫过那些被妥善收纳的危险品,语气平淡:
“都是些作用不大的小玩意儿。我们真正的倚仗,还是‘七宗罪’。”
路明非点点头,没有反驳。
“那么,”恺撒缓缓坐直身体,看向路明非,“‘螳螂’已经上钩了。我们什么时候收网?你觉得呢,老大。”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恺撒刚刚共享过来的精确定位——琉璃厂文化街,凤隆堂。
“如果是这样的地方,”路明非抬起头,“说明对方也不敢贸然动手。
“芬格尔负责全局调度和通讯监控,楚子航前往附近,保持静默。”
他看向恺撒:
“你正常赴约。我负责外围接应。其他人照常即可。”
恺撒和芬格尔都没有提出异议。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么,”他说,“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