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一柄开始?”
芬格尔问道。
“色欲。”
守夜人说道。
“尽管它们是被诺顿设计来杀死他的其他七个兄弟,但刀剑之间的力量仍然有所不同。”
“色欲、饕餮、贪婪、懒惰、暴怒、妒忌、傲慢,越往后对血统要求越高,炼金矩阵拥有的力量也越强。
而前四柄和后三柄也有不同,暴怒、妒忌、傲慢,它们都有第二种形态。”
守夜人指了指路明非说道:
“这一点也要感谢我们的S级,如果不是他在三峡上解开了‘暴怒’的第二种形态,我们很难发现这些武器的秘密。”
“所以这是一个血统测试?”
恺撒挑眉。
这也是其他人想问的。
在场的都是混血种中的佼佼者,没有一个是蠢蛋。
“聪明。”守夜人灌了口酒,“七宗罪只认血统。拔得动,说明你有资格;拔不动……”
他耸耸肩。
芬格尔第一个上前,搓搓手,嘴里嘟囔:
“哥们虽然落魄了,当年也是从A级掉下来的……”
他握住“色欲”的刀柄,轻轻一抽,短刀出鞘,暗金色的光流过刃口。接着是“饕餮”,亚特坎长刀,也被他拔了出来。第三把“贪婪”,苏格兰阔剑,他双手用力,剑身缓缓脱离桌面。
到第四把“懒惰”时,他咬咬牙,全身发力,刀纹丝不动。
忽然刀柄上细密的金属鳞片张开,割破了他的手掌。血滴在刀身上,“嗤”地一声轻响。
“看来‘懒惰’不待见你。”副校长幸灾乐祸。
接着是奇兰。这个永远温和的印度裔男生走上前,动作从容得像是前往教堂礼拜的教徒。
他依次拔出前三把,在“懒惰”前停下。刀没有反应,只是沉默地拒绝。
奇兰收回手,掌心连红痕都没有,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苏茜看了一眼楚子航,对方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同样三把刀应手而出,在“贪婪”之后止步。她松开手,指尖有些发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声说了句:“果然。”
零是第四个。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仿佛这只是场必须通过的考试。她握住“色欲”、“饕餮”、“贪婪”,动作平稳流畅。到“懒惰”时,她稍一用力——刀身竟顺从地离桌而出。
这一幕让芬格尔挑了挑眉。
下一个是夏弥,比起其他人来她似乎更加识趣,在贪婪后直接止步。
“我能不试了吗?”夏弥眨眨眼,“我肯定不如苏茜师姐,而且被割到手好痛的。”
副校长大手一挥,算是默许了。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两人。
恺撒上前。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从最小的开始,直接走向“懒惰”。握住刀柄的瞬间,他黄金瞳点亮,低喝一声。
“锵!”
长刀应手而出,在他手中划过冷冽的弧光。
他放下刀,看向第五把“暴怒”。
双手握住斩马刀巨大的刀柄,发力,刀身颤动,微微离桌几厘米,快要出鞘,然后更强的反震传来。
恺撒闷哼松手,后退半步,耸耸肩:
“看来我的‘暴怒’不够格。”
楚子航沉默地上前。同样绕过前三把,握住“懒惰”,只是平静地一抽,刀如流水般出鞘,轻描淡写。
他将刀放回,看向“暴怒”。
双手握柄的瞬间,他感觉到刀身里狂暴灼热的情绪,像握着一块燃烧的陨铁。
斩马刀被他缓缓拔出,沉重的刃口流转火焰般的光纹。
但就在完全脱离桌面的刹那,刀柄上鳞片猛张,深深割进他的手掌。血涌出来,顺着刀柄流淌,被乌金色的刀身贪婪吞噬,发出响亮的“嗤嗤”声。
楚子航眉头微蹙,握紧刀柄没有松手,任由血流,黄金瞳死死盯着震颤的刀身。
几秒后,他才缓缓将刀插回。
苏茜立刻上前为他包扎。
众人沉默地看着。
只有路明非和两个老人明白。
副校长收起嬉笑,咂了咂嘴。昂热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路明非移开视线。
他清楚楚子航体内那通过“暴血”不断提纯、炽烈沸腾却走在悬崖边的龙血。
“暴怒”认可力量,却抗拒那带着堕落气息的血统。
那不是自然的王者之血。
是通向深渊的路。
恺撒忽然转过头,海蓝色的眼睛看向一直站在桌边的路明非。
“你不试一试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周围。
芬格尔不再龇牙咧嘴,奇兰收起了温和的微笑,苏茜停下了包扎的动作,夏弥的眼睛亮晶晶的,零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过来,连楚子航也抬起那双尚未完全褪去金色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不是质疑也不是好奇,反而带着点别的什么东西。
就好像一群攀登者在山腰稍作休整,此刻终于将目光投向唯一还未起步、却注定要走向山顶的那个人。
路明非心里莫名地动了动。
今天这件事,如果放在古代,会被记载成什么呢?
他忽然想。
这些人——S级屠龙者,学生会主席,狮心会会长,身负秘密的留级生,神秘的俄罗斯少女,有点脱线的新生,温和的先知——他们像传说里亚瑟王的圆桌骑士般聚在一起,围绕着这张被刀剑刺得伤痕累累的古老会议桌,尝试拔起那些铭刻着原罪与宿命的屠龙之剑。
名义上是血统测试,但此刻看来,好像更像……凝聚共识的仪式。
没有人会对其他人的成功或失败置喙,因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着与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之间的距离,也确认着彼此站在这间屋子里的意义。
这场景,忽然让他想起一些很久远的画面。
那面城寨塔盾。
是当时王城铁匠的作品,盾面上是最早的圆桌厅堂。
那些被时光磨损的线条,描绘着英雄们聚集在古老的殿堂,围绕着一张巨大的圆桌。
他们在挑选武器,确认同伴,准备踏上一条可能无法回头的路。
像篆刻在石板上的《吉尔伽美什》史诗,开篇是英雄与挚友的相遇;像《尼伯龙根之歌》里,骑士们齐聚在王庭,命运悄然转动齿轮。
这里,这个摆满炼金刀剑、被砍得伤痕累累的巴西黑檀木会议桌,这个点着壁炉的温暖房间,此刻也仿佛成了那样一个地方。
一个起点。
一段尚未被书写、但注定会被传唱的史诗,就要从这里,从这些人,从这个瞬间,开始它的第一笔。
他莫名地这样觉得。
路明非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说话,只是迈步,走向桌子的另一端,走向那最后两把还无人触碰的刀剑。
他停在“妒忌”与“傲慢”面前。
左手伸向“妒忌”,那柄优美的唐刀。右手则伸向“傲慢”,那柄造型古雅厚重的汉八方。
双手同时握住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