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栋古朴的二层小楼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十二月的风带着湿冷,像细密的针,透过衣衫往骨子里钻。
路旁的梧桐早已落尽了叶子,黝黑的枝桠沉默地伸向灰紫色的天空,偶尔有几片残存的枯叶在枝头瑟缩,被风一撩,便晃晃悠悠地飘坠下来。
一阵风吹来,路明非下意识裹了裹衣服,却忽地想起自己其实是个超级混血种,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就是在寒冬腊月的大东北裸奔也不在话下。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里撑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暖意。
稀稀拉拉的学生抱着书或背着包,呵出的白气在灯光下一闪即逝。影子在光里拉得老长,交错,又分开,匆匆奔向温暖的去处。
最后一节课早已结束,空气里隐隐浮动着年末懒散又期待的气息—
圣诞节快到了。
路明非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忽然“啊”地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忘了!完全忘干净了!
他拔腿就往学院东侧那栋哥特式的老教学楼跑。
脚步很快,但没用到什么超凡的速度,只是比寻常人冲刺快上一些,穿过零星的人群,带起的风让几个女生小声惊呼着抱紧了怀里的书。
教学楼门口的路灯下,一个娇小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流淌着光泽,因为背光,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冷淡的轮廓。
她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硬壳书,站得笔直,像一尊被遗忘在秋风里的瓷娃娃,呼出的气息化为极淡的白雾,又迅速消散在寒风里。
路明非喘着气冲到她面前,第一反应就是去脱自己的外套,手忙脚乱地想往女孩肩上披。
“不用。”
零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怀中的书脊上。
“我不冷。”
路明非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这才注意到,零穿得虽然单薄,但脸色如常,连鼻尖都没有被冻红的意思。
毕竟她也是A级混血种。
他自己倒是跑得有点发热了。
他讪讪地把外套穿回去,试图挤出一个诚恳又带点讨好的笑容。
零终于抬起了头。
冰蓝色的瞳孔在路灯下像两小块融化的极地寒冰,清澈,透明,直直地刺进路明非眼里。
“你迟到了。”
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传递出“我很不满意”这个信息。
“十五分钟。”
路明非头皮一麻。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猛地弯下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脑袋差点磕到零抱着的书本上。
“对不起!零大人!”
他的声音因为鞠躬而有点闷,但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全是我的错!校长……昂热那个老家伙!非拉着我谈事情,完了还非要喝两杯!我发誓我一结束就冲过来了!真的!”
让女孩子在十二月夜晚的寒风里干等十五分钟实在有失骑士风度,放在交界地,是要被师父狠狠踹屁股的!
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子被风卷着,擦过零的小腿和路明非弯着的脊背,沙沙作响。
零沉默地看着他撅起的后脑勺,看了大概有五秒钟。
“理由不充分。”
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校长找你,可以提前发信息。”
路明非直起腰,脸上写满了“我错了但我真的没办法”的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