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纳粹余孽、神秘组织、疯狂科学家……
这些要素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所以,我们要继续调查极北之地吗?”
路明非问道。
他将问题抛给昂热。在屠龙这件事情上,他们是毫无争议的合作者,战壕里的战友。
“他们应该没有撒谎。”
昂热斟酌着词汇:
“他们和秘党的关系......有些微妙。”
路明非懒得去问两者间的关系,这些存世久远的混血种组织大多有这样那样的联系,就像欧洲皇室。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进化药的上层来源。
路明非有预感,这和奥丁一定有某种关联。
“洛伦佐那边呢?”路明非问,“他的进货渠道,总该有迹可循吧?”
昂热摇了摇头。
“注射原液之后,他堕落成了彻底的死侍。没有理智,只有进食和破坏的本能。”
他顿了顿。
“他手下的小喽啰只知道货是从东南亚几个小国中转来的,再往上,一概不知。”
路明非向后靠进椅背,牵扯到肩伤,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唯一清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昂热又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烟圈在阳光里旋转,膨胀,最后消散无踪。
“但是,”他话锋一转,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们在他那些‘货物’里,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货物?”路明非皱眉,“你说那些被他绑架贩卖的人?”
“你知道洛伦佐是个人口贩子。”
昂热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但你可能不知道,他花了大力气在全球搜罗那些拥有微弱龙血反应、却从未被任何混血种家族记录的普通人。
绑架,转运,然后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线路,送往日本。”
“日本?”
路明非低声重复,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可能性。
“送去干什么?总不会是什么高端会所开始用混血种当噱头了吧……”
他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关于“极北之地”和血脉筛选的资料上,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推论浮了上来。
“等等……”路明非抬起头,看向昂热,“你是说……有人在用这些人做人体实验?”
昂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是血统这么稀薄的混血种能有什么用?”
路明非追问道。
“连言灵都觉醒不了,战斗力可能还不如训练有素的普通人。”
“这正是问题所在。”
昂热的声音很平稳。
“这种规模的人口贩卖,跨国运输、长期运作,不是小打小闹。
在日本,有能力吞下这种体量‘货物’而不被察觉的势力,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名字:
“蛇岐八家。”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蛇岐八家。
直到19世纪末,秘党还不知道日本境内也有混血种。
1894年,马耶克勋爵代表秘党出访日本,会见了蛇岐八家的代表,那是双方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二战结束后,昂热前往东京和蛇岐八家再度会晤,在盟约的基础上补签了教育协议,实则正式合作的约定书。
根据教育协议,蛇岐八家会选送优秀的后裔来美国进修,这些日裔学员回国后组成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
教育协议的签署意味着蛇岐八家正式从属于秘党,但拥有很大的自治权。
秘党和蛇岐八家之间结盟的关系是对等的,这在全世界的分部中是唯一一例。
他摩挲着资料边缘,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有些决定,不需要说出口。
安静持续了很久。窗外的钟楼传来悠远的报时声。
“你觉得……”路明非终于开口,“他们和奥丁有关吗?”
昂热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
“关于奥丁,我们所有的线索几乎都来自你和楚子航的口述。
没有实体证据,没有能量残留记录,甚至连可靠的目击者都没有。
我们……无从下手。”
提到楚子航,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问:
“暴血……真的停不下来吗?”
昂热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他重新拿起那支快要燃尽的雪茄,吸了最后一口,然后缓缓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
“暴血,本质上也是一种‘封神之路’。”
他的声音很轻。
“而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走完那条路,或者……从那条路上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封皮的档案,推到路明非面前。
“我看过楚子航的任务简报——我说的是没有润色过的原始版本。”
昂热的语气平静,他凝视着路明非说道:
“根据他使用暴血的频率和失控程度来推算……或许,只剩下七到八年了。”
路明非的手指僵在桌面上。
阳光照在纸面上,边缘有些反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学生们隐约的喧闹声,青春,鲜活,仿佛另一个世界。
阳光偏移,从桌面的左半侧滑到了右半侧。
远处钟楼的钟声早已散去,只有窗外隐约的生气,隔着厚重的玻璃,模糊地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