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不一样。她的皮肤在应急灯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脖颈的线条优美得像天鹅,呼吸的节奏……
太稳了。
稳得不正常。
“很可观的数字。”
洛伦佐缓缓说,左手从内袋里掏出一块怀表。
老旧的银壳,荆棘与蛇的浮雕,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这是祖父留给他的遗物,据说是某个炼金大师的作品,能“感知血脉的搏动”。
他从来只当是个迷信,但今晚……
他鬼使神差地拿了出来。
“不过,夏尔马先生,”
洛伦佐的声音变得轻柔,像在哄骗。
“做这种生意,我习惯多确认一些细节。尤其是……涉及血统交易的时候。”
奇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洛伦佐先生,蒂亚娜的背景——”
“嘘。”
洛伦佐竖起食指,另一只手“咔哒”弹开怀表盖。
表盘正常,指针走动。
但就在那一瞬间——
宝石亮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亮,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刺灵魂的脉动。
暗红色的光芒在宝石内部炸开,如同心脏收缩,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威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那女人身上轰然爆发!
洛伦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那女人的血脉深处——那是炽烈的、燃烧的、帝王般的金色!
不是C级那种黯淡的微光,不是B级那种明亮的火焰,而是……A级!
血系结罗。
作为现存被解读最彻底的“语言”之一,它被铭刻在了怀表上,作为一件可以粗略发现并检验混血种的炼金物品。
没人知道洛伦佐还持有这个。
控制室里的时间仿佛被那一眼的金色凝固了。
洛伦佐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扣着滚烫的怀表,几乎要嵌进银壳里。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胸腔,血液轰鸣着冲上头顶,耳膜里灌满了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窜上,紧接着又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取代。
A级……
东方面孔的A级……
完美的……载体?不……
骗子。
C级?年轻健康的小家族混血种?诚意?全是狗屁!
这是一场骗局!一个针对他,针对“莫洛托夫鸡尾酒”,或者针对他背后某些联系的、精心设计的骗局!
这个印度来的“夏尔马”,这个伪装成助理的A级怪物……
他们是谁?秘党的执行部?某个敌对家族?还是那些一直想把他连根拔起的条子背后的特殊部门?
被愚弄的暴怒,对A级力量碾压性优势的本能恐惧,以及更深处、更冰冷的——求生欲。
如同三股冰冷的暗流在他腹腔里疯狂搅拌、冲撞。
面对一个全盛状态的A级混血种,他手下的保镖,他布置的守卫,他那些藏在暗处的枪手……有多少胜算?
不,这不是胜算的问题,这是能否活着逃出去的问题!
他的脸因恐惧和暴怒而扭曲,肌肉痉挛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后咧开,露出一个龇牙般的狰狞表情。
逃。
必须逃。
但在那之前……
洛伦佐的左手,那只没有握着滚烫怀表的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探进战术服内侧另一个暗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圆柱形的金属管——一支封装在一次性注射器里的浓缩药剂。
这不是他卖出去的那些稀释货,这是来自东南亚供货方的“原液”,纯度高达百分之七十的“莫洛托夫鸡尾酒”精华。
他留给自己保命的最后底牌,代价可能是永久性的神经损伤,甚至脑死亡。
没有选择了。
在夏弥抬眸、黄金瞳燃起、威压爆发的同时,洛伦佐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丝毫犹豫,拔出金属管,用牙齿咬掉安全帽,反手将针尖狠狠扎进自己颈侧!
“动手!”
奇兰的暴喝在耳机里和他自己嘶哑的咆哮几乎同时响起!
“拦住她!杀了他们!所有人!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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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的舌尖顶起一块薄荷味的口香糖,腮帮子微微鼓动,将最后一点甜味嚼尽。
透过高精度狙击镜片压缩的视野,控制室内的混乱被拉近到眼前,却又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如同观看一场编排拙劣的默剧。
他不是这场戏的主角,甚至不该出现在观众席。
一次标准的A级外勤任务,配置豪华:两位本部评估潜力极高的A级实习生,一个满编的六人执行部精锐小队,外加威尼斯分部提供的后勤与情报支持。
敌人?一个C-级、用完进化药目前也就B级、依仗黑帮势力和危险药剂的黑市贩子,手下可能有几个经过血统改造或同样低阶的混血种。
按照执行部战术评估模型的红蓝对抗推演,胜率在悬殊的九成八以上。
他路明非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原因,是那份盖着校长印章、措辞委婉的“带队教授随行保障指导意见”。
是的,路明非教授。卡塞尔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助理教授,负责《冷兵器格斗进阶》与《高危环境实战生存》两门据说能让新生闻风丧胆的课程。
当然,他自己也得按时坐在某些课的最后一排,学那些他认为有用的,比如《炼金化学II》,或者《魔动机械学》。
这种既当老师又当学生的分裂感,他用了好几个月才勉强适应。
“八个B级,两个A级,敌人就是再翻三倍,也够喝一壶了。”
他心想着,目光依旧锁定在瞄准镜内。
奇兰的应变,夏弥的爆发,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演时更干净利落。
任务简报里提到洛伦佐可能持有危险药剂,但没想到这家伙如此果断,直接给自己注射了“原液”。
狂暴化的目标,处理起来会麻烦点,但……依然在可控范围内。
他只需要看着,确保没有计划外的“惊喜”,然后在任务报告上签下“路明非”三个字,证明两位实习生在他的“英明指导”下顺利完成了首次高难度实战考核。
然而,就在他思维略微发散时,一股诡异的感觉传来
不是来自控制室,不是来自任何可见的敌人方位。
像有一根极细极冷的冰针,毫无征兆地,从他后颈的皮肤刺入,沿着脊髓闪电般窜下,瞬间炸开成一片密密麻麻的、令人汗毛倒竖的惊悸!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以更加狂野的节奏擂动起来!
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