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濂重复着路明非那句直白的反问,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我该向你检讨,笨徒弟。”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难得地带上一丝自省。
“真正狭隘、真正愚笨的那个人,其实是我才对。”
她忽然挺直了背脊,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地下遗迹昏昧的光线里,竟显出一种奇异的庄重与肃穆。
“你听好了。”
她的语气严肃,仿佛要揭示什么古老的秘密。
“诺克斯人信仰黑月,他们仰望它,认为它能带来‘泪滴’——那或许是某种实质的恩赐,也可能是比喻性的启迪。
他们笃信此为赐福,并试图创造永恒的黑暗。”
“然而,那却招致毁灭。”
“那位熔炉骑士说得不错。将诺克斯文明彻底抹去的,正是一颗古老的、携带着毁灭之力的陨石。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也是……一颗‘坠落的星星’。”
路明非陷入沉思。
黑月,泪滴,永恒的黑暗……这些词语拼凑出一个古老的文明图景,他们追寻的“赐福”与黄金树的恩惠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驰。
而那份追寻,最终引来了毁灭。
“试图创造永恒的黑暗……”
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联想到【诺克斯镜面盔】“弹开干涉”的描述,一个可能的轮廓逐渐清晰:
诺克斯人或许认为,只有摆脱一切外在“光芒”的“干涉”,在纯粹的的“黑暗”中,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与永恒。
“我知道了,老师。”
路明非点点头,将这些新的信息碎片仔细收好。
瑟濂望着他,那辉石头罩遮挡了所有表情,却挡不住某种欲言又止的犹豫。
这种罕见的踌躇姿态,让路明非心头微微一紧,像是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打破某种维持已久的平衡。
“徒弟啊。”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也更沉。
路明非抬眼,努力想从那光滑的辉石头罩上看出点什么:
“老师?”
瑟濂的幻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现在看到的我,”她一字一顿,说得极慢,“其实……只是一道用特殊魔法维持的幻影。”
路明非怔住了,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幻……影?”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指尖却在离那微微发光的轮廓几寸处停住。
触感会是空的吗?还是会有魔力凝聚的实体感?
“不错。”
瑟濂的声音笃定,打破了他最后的侥幸。
“我的真实身体,我的本体,并不在此处。它被困在另一个地方……因为学院的制约,动弹不得。”
这话像一盆混合了冰碴的冷水,毫无预兆地当头浇下。
路明非瞬间清醒,一股复杂的情绪,惊愕、恍然、担忧,甚至有一丝被隐瞒的不快涌上心头。
他一直在与之交谈、求教、甚至隐隐依赖的“老师”,这个在他茫然时给予指引、在魔法领域看似无所不知的存在,竟只是一道没有实体的投影?
而真正的瑟濂,那位知识渊博的“魔块魔女”,此刻正承受着某种形式的囚禁与束缚?
这感觉……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