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刺耳的叫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路明非的耳膜像是被人拿锥子狠狠扎了一下,整个颅腔都在嗡嗡作响。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平日里这给他带来了无数便利。
藏匿在暗处的伏兵,远处细微的脚步声,甚至连风中的祷告吟诵都能提前捕捉。
但此刻这敏锐的听觉却成了最大的弱点,那声音直直地刺入脑髓,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劲风呼啸。
那蜈蚣般的人形怪物高高立起上半身,布满皱褶的皮肤在昏暗中泛着一种病态的光泽。
它躯干两侧那无数只干枯细长、如同枯枝般的手臂同时张开,如同骤然而至的暴雨,铺天盖地地朝他抓来!
路明非反应极快,迅速交叉起手中的双剑,挡在身前——
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而急促的撞击声响起!那些反折的、力量奇大的手臂接二连三地砸在交叉的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手臂传来阵阵酸胀。
路明非瞬间想起来了。
拉斯卡废墟附近,曾有一只相似的怪物。
他当时并未直接面对,但从涅斐丽事后的口中,听过颇为详细的描述。
那东西生着无数反折的手,身体像蜈蚣般在地上游走,行动迅捷,会喷吐致命的毒雾。
当时涅斐丽路过时顺手把它讨伐了,回来还跟他抱怨说那东西难杀得要命,倒不是实力有多强,而是恶心到家了,极其难缠。
路明非刚想到这茬,那怪物便忽地伏低了它那怪异的身形,干枯的面孔对准路明非,嘴咧开到不该有的弧度。
噗!
一大口浓绿色的毒雾,如同喷泉般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毒雾翻涌着,迅速扩散开来,瞬间填满了周围数米的空间。
令人作呕的气味强行灌入他的口鼻,连视野都被这片浓稠的绿雾遮蔽了一大半。
该死的。
路明非接连向后跃去,试图脱离毒雾范围。
但那怪物的追击更快!
它如蜈蚣般灵活的身躯在毒雾中蜿蜒穿梭,几乎不受阻碍,那无数只干枯的手臂再度迎头劈面而来,层层叠叠的攻击频率快得让人应接不暇。
这种怪物对他而言并不致命,但偏偏难缠得令人发指,主打的就是一个“恶心”,消耗你的体力与耐心。
路明非挥舞双剑,银色的剑光在毒雾中闪过,斩断了数只抓来的干枯手臂,但更多的手臂仍如同无穷无尽般,从雾中伸出,朝他抓来!
他且战且退,心中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要不要干脆切换祷告,用大范围的攻击把这片毒雾连带着那只恶心的怪物,一起轰上天去。
那怪物嘶吼着再度从毒雾中冲出,灰白色的身躯在绿雾中时隐时现,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噩梦。
路明非觉得自己正在承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耳膜嗡嗡作响,鼻腔里灌满了腐败的臭味,没完没了。
他忍无可忍了。
路明非右手一松,将一柄风暴大剑插进身旁的石砖缝隙里,双手握紧了仅剩的那柄。
剑身上的纹路在毒雾的笼罩下泛起白光,他将剑高高举起,双腿的肌肉绷紧到极致,在那名为王室幽魂的怪物再次冲上来的瞬间,悍然发力。
整个人于空中旋身,猛然劈下。
“喝!”
剑刃切入,一路劈到底。
凄厉的嘶号炸响,黑色的血液喷溅了他一身。
顶着漫天毒雾,路明非毫不迟疑地再次跃起,根本不打算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狮子斩!狮子斩!
怪物的头颅被彻底劈开,整个身躯破破烂烂地瘫在碎裂的石板上。
路明非拄着剑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抹了把脸上溅的黑血,被恶心了一刻钟的愤懑总算得到了一丝发泄。
那怪物的尸体没有像普通活物那样留在原地,而是开始缓缓消散。
灰白色的皮肤一寸寸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一缕极淡的黑雾,被风吹散在石阶上。
看起来它并非处于完全的实体状态,更像是一只寄生在死亡之中的幽魂,只是恰好被他撞见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株灵依墓地铃兰,轻轻弹了一下花瓣,确认周围再没有遗漏的物品。
回到赐福处,他将铃兰小心收好,在赐福的光芒中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毒雾残留的酸麻感渐渐退了。
沿着石阶和屋顶一路跳回内城边缘,他将鸟瞰镜摸出来又观察了一圈,拔出双剑,压低身形摸进了内城。
沿着梯子爬上后,又是满目的雕塑。
雕塑间,两只皮肉腐烂的野狗正在啃食一具尸体。
随手踢死两条野狗,路明非瞥了瞥屋内,若有所思,持剑踏入。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四壁影影绰绰,尽是雕像的轮廓,密密麻麻地矗立在昏暗中,像是无声的旁观者。
一道刺耳的风声从背后窜来。
路明非毫不犹豫旋身,抬手,擒拿——
砰!
眨眼间,那贵族打扮的家伙已被他反拧着手腕压在地上,大剑对准了心口。
“角落那个法师,别施法了。”
路明非淡淡开口:
“还有那个拿刺剑的,门口拿手弩的,对,就你。不罢手的话,我现在就赐予他的肉体一死。”
几个身形已有些干瘪的家伙互相对视,最终还是那个侍从打扮、看起来最强的家伙低声问道:
“你是谁?”
声音有些沙哑,但理智尚存。
果然,贵族持有的卢恩总比平民多些,也能熬得更久。
“宁姆格福与利耶尼亚的共主,史东薇尔城的新主人。”
路明非淡淡说道,剑尖纹丝不动地抵在贵族的心口。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问,你们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