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揉了揉手。
【私密】明明:“玩到这吧,累了。拜拜。”
只是就在他准备Alt+F4的时候,那个一直在沉默的小黄鸭突然说话了。
【私密】小黄鸭:“你还会上线吗?”
路明非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还会吗?也许吧。
如果在这个世界还没玩腻,或者还没把所有龙王都吃完的话。
【私密】明明:“我?不知道……可能吧。看心情。”
【私密】小黄鸭:“那我还能等到你吗?”
【私密】明明:“你要怎么等到我?世界那么大,世界那么多。也许我下次就转服了。据说有人在开发新游戏了,那个世界叫艾欧尼亚。”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这丫头,把互联网当成她家后院的草坪了吗?以为喊一声名字,就会有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私密】明明:“总而言之,朕要就寝了...我这雷雨交加,再不下线,主板就要被雷劈穿。”
这次,回复快得异常。
【私密】小黄鸭:“外面……也有这么大的雨吗?”
路明非看了一眼窗外。
好吧,是他瞎扯的。
滨海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月光。
【私密】明明:“没雨。骗你的。今天天气好得像画一样,月亮大得像个饼。”
【私密】小黄鸭:“我这里……一直下雨。我也想去……不下雨的地方。”
路明非心想这姑娘不是在日本吗?怎么和住在哥谭一样?听起来像个发霉的蘑菇。
【私密】明明:“那就出门啊。买张票,坐飞机,想去哪去哪。加利福尼亚阳光灿烂,夏威夷适合冲浪,再不济去撒哈拉,晒脱你一层皮。”
【私密】小黄鸭:“买票出门……离家出走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白痴问题?
【私密】明明:“大小姐,这和离家出走有什么关系?买票,登机,走人。这是常识,不是越狱。”
【私密】小黄鸭:“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私密】小黄鸭:“但是……哥哥不准我出门买票。”
路明非咂咂嘴。
破案了。是个被家里管得很严的富家小姐。估计连便利店都没去过那种。
【私密】明明:“那就听你哥的。外面坏人很多,专门骗你这种傻白甜的钱。”
【私密】小黄鸭:“那你是坏人吗?”
【私密】明明:“我是大坏蛋,喜欢吃棒棒糖的怪兽。专门拐卖未成年少女,每天闲着没事就去抢小朋友的棒棒糖吃。”
那边发了一个瞪大眼睛的表情。
【私密】小黄鸭:“我们都是部落的兽人……没关系。”
【私密】小黄鸭:“我可以把……棒棒糖……分给你。”
路明非皱眉。
这种毫无逻辑的信任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不能再跟这个傻丫头聊下去了。
但还不待他多想...
【私密】小黄鸭:“如果我买票…离家出走…能找到你吗?”
【私密】明明:“找不到的。世界很大的,比艾泽拉斯大一万倍。你连暴风城的地图都跑不明白,出了门就会走丢。”
【私密】明明:“警察叔叔会把你抓回去的。对了,我还很穷,养不起闲人。”
【私密】明明:“以及...我这人仇家很多,跟着我随时会被人砍死。”
【私密】小黄鸭:“我不怕……我很厉害……我可以保护你。”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一个只会躲在他后面的绿皮,居然说要保护他这个超级绿皮?
【私密】明明:“算了吧。保护好你自己就行。别傻乎乎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私密】明明:“别来找我。真的。你会失望的。”
【私密】小黄鸭:“失望……是什么?”
【私密】明明:“失望就是……你满心欢喜地打开一个宝箱,结果发现里面是空的。或者你以为那是夕阳,走近了发现只是贴在墙上的画。”
【私密】小黄鸭:“那……你会是夕阳吗?”
【私密】小黄鸭:“如果……我离家出走……你会带我……去看吗?”
【私密】明明:“看什么?”
【私密】小黄鸭:“外面……真正的……夕阳。不是显示器里的。”
盯着眼前显示屏上的东瘟疫之地。
路明非瞥了眼窗外。
一片漆黑的夜色,什么都没有。
可在这个女孩的脑海里,他外面的世界一定全是夕阳、樱花和迪士尼乐园吧?好吧...路明非突然不想随口编点烂话和承诺敷衍对面不知什么性别的家伙了。
因为承诺这东西,是诅咒。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只要给了一个,你就得用一辈子去填那个坑,直到把自己也埋进去。
【私密】明明:“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电流声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冷气在流动。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大洋彼岸,女孩坐在东瘟疫之地的屏幕前,默默地把那句没发出去的晚安,一笔一划地用中文写在了那本画满绿皮怪兽的小本子上。
......
将电脑关闭。
路明非摇了摇头。
他哪能是什么夕阳啊?他就一...
路明非沉默了。
屏幕的倒影里,少年的脸庞扭曲了一下。
嘴角裂开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眼角画着鲜红的油彩。
一张惨白、癫狂、却又悲伤的小丑脸庞,正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液晶面板,对着他咧嘴大笑。
“我******”
那家伙的笑气劲这么大吗?!
路明非极其不雅地对着漆黑的屏幕竖起了一根中指。
“你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地低语,“等我哪天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阿卡姆给你打两针过期的镇定剂,让你这辈子笑得像个面瘫。”
幻觉消失。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恶意。
睡觉。
只有睡眠能拯救世界。
他转过身,动作粗暴地一把掀开那床被子,准备把自己埋进去装死。
“......”
动作僵在半空。
本该空无一人的被窝里,蜷缩着一只生物。
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甚至有点幼稚的印着卡通猫图案的纯棉小背心,白金色的头发散落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女孩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标准的虾米状。
那种睡姿充满了不安全感,又带着一种把这里当成全世界最安全地方的依赖感。
被子被掀开,冷气灌入。
女孩似乎被这股凉意惊扰,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缓缓张开。
冰蓝色的眸子里还带着睡醒时的水雾,迷迷糊糊,没有焦距。
(个_个)
两人对视。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他明明反锁了门,挂了防盗链,甚至检查了三遍衣柜。
这家伙的言灵难道是穿墙?!
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动作像极了一只刚睡醒的波斯猫。
她揉了揉眼睛,完全无视了路明非濒临崩溃的理智。
坐起身,小背心的肩带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如白玉的肩头,在黑暗中白得晃眼。
但她丝毫不在意,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根会呼吸的木头。
歪了歪头,还没完全清醒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
“你刚刚……”
声音软软糯糯,又带着点幽怨,“是在和人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