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曦干咽了一口唾沫。
她第一次听零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好可怕。
她有些牙酸地看向坐在高脚椅上的娇小身影。
争宠?吃醋?
太低级了。这位罗曼诺夫家族的皇女,直接跳过了所有世俗的战场。她把自己献祭成了一道影子。皇帝背后的影子。
她永远在那儿。不可剥夺,无法分割。
如果我加入这个战场……
苏恩曦想。
大概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朝酒德麻衣身上靠了靠。抓住了女忍者睡袍的丝绸袖口。她需要一点正常人的体温来对抗这种令人发指的偏执。
但是。
手底下的丝绸也在微微发抖。
管家女士错愕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酒德麻衣的脸。
女忍者也在笑。
她仰着修长的脖颈,眼睛紧紧闭着。大厅璀璨的水晶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竟闪烁着点晶莹的光斑。
苏恩曦僵在原地。
她惊呆了。
她上一次看到这种表情,还是在五年前的伦敦。一位号称掌握了法式料理终极奥义的混血种米其林大厨,把毕生心血端上桌后,却被自己用【天演】分析出误差,于是跪在地上流下眼泪。
不是悲伤。是见证了某种极致之物后,了无遗憾的眼泪。
是愉悦!
是至福!
这女人,居然在为一个病娇萝莉的扭曲爱意而高潮了?!
太可怕了。
已经没有人类...
哦,本来就没有人类。那就不奇怪了...
“控制欲真强。这就是沙皇后裔么?”女忍者胸膛起伏,声线像吐着信子的蛇,“不做爱人,却要比爱人更不可替代么?”
酒德麻衣端详着女孩冰蓝色的瞳孔。
“让他上瘾。触发他大脑里的多巴胺成瘾机制。在床榻边缘、在餐桌对面、在每一个灯光熄灭的深夜里。”
“是的。他不会特意去注视你。活人从不注视空气。”
“但如果剥夺氧气,怪物会立刻窒息。他会发疯,会撕碎世界来找你。”
苏恩曦不敢吱声。
她果然就是一只误入西伯利亚雪原的胖兔子。左边是一头蛰伏的白狼,右边是一条盘绕的毒蟒。随便哪边动一动,她都会被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种高端局她还是先躺平吧。
“不过吧...”
“永远死气沉沉,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我们给空气加点温呢?”
“让他发现,你不只是空气。”
“你是有温度的。”
“......”
零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从高脚椅上滑下来。赤足踩在地面上。
她端起几乎没喝过的牛奶,朝楼梯走去。
只有在经过酒德麻衣身边时,她停顿了下来。
“教我。”
.........
“真是的。史蒂夫·戴顿到底是怎么捏出普罗米修姆的?”
路明非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桌面上的草稿纸堆积如山。复杂的分子式交织在一起。哪怕是超级大脑,在几秒钟内推演了上百种配方,依然在活性化这一步卡了壳。
史蒂夫·戴顿不会也是个开挂的怪物吧?
路明非咬着笔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现在迫切需要能完美承载并无限释放日冕粒子的活性太阳能装甲。毕竟天知道灰烬议会的老板们下次会把他扔到哪个该死的末日废土去。
回想起上个副本,路明非就觉得后背发凉。
老蝙蝠的装甲馈赠、阿福的木马、老夜翼的献祭、上都夫人的传法,再加上龙王升起的红太阳……
天杀的,但凡少一个环节,他现在已经变成黑太阳胃里的一撮灰了。
叠满各种buff、九死一生的生死局,打死他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路明非再次陷入沉思。
直到门被推开了。
“呼~”
夏日热浪涌进开着冷气的卧室。
“零?”
路明非头也没抬。
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继续狂草着公式。超级感官赋予了他变态的听力,他能听出这是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
在这栋别墅里,这样的脚步声只有小个子的俄罗斯皇女才能发出。
“我就知道你没带被子过来。又想抢我的被子裹成春卷对吧?”路明非得意洋洋,笔尖不停,“被子在衣柜第二层,你自己拿——”
他声音戛然而止。
鼻翼微动。
不对劲。
超级感官当然不止为他带来了变态的听力。
他还有超级嗅觉。
来人身上没有常年生活在冰雪里、近乎无味的清冷皂香。
主调是小花茉莉。隐层藏着铃兰与大马士革玫瑰的馥郁。尾调被肉桂的辛辣和马达加斯加香草的绵长咬住。
简直是骚到突破天际的复合调香。
而且,整个别墅里也估计只有一个人会用。比如每天晚上穿着高开叉睡衣、恨不得把祸国殃民四个字刻在脸上的日本女忍者。
至于这香气的作用嘛...
路明非眼皮一跳。
吲哚类衍生物,提升神经元敏感度。
檀香醇,促使血管舒张。
苯乙醇配合香草醛,刺激下丘脑,分泌多巴胺。
人话来讲:催情。
路明非沉默了。
嗯...或许是自己想歪了呢?
零应该只是对大人世界的气味产生了某种求知欲吧?对吧。
大概只是一只涉世未深的西伯利亚小白兔,对成人世界产生的一点可笑的求知欲。对吧?
一定是这样。
路明非瞥了眼地板。
可被暖黄射灯拉长的影子,也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影子不复平时那样娇小笔直,它的边缘有些毛躁,像是套着什么过于半透明的宽大轻纱。随着来人的步伐,轻纱的下摆在小腿肚的阴影里若隐若现地扫过。
“……”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铅笔。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冰蓝色的眸子依然没有任何温度,可女孩却被包裹在紫藤色的睡纱里。轻纱薄得几近于无,内里的轮廓在逆光下刺目得让人眼晕。
很性感,但穿在面无表情的俄罗斯皇女身上...
荒谬得让人害怕。
“这是沙皇家族某种隐晦的祭祀仪式么?我的皇女殿下。”路明非揉了揉眉心,“再说了,我房间的冷风开到了十六度。您这套夏日清凉限定皮肤,是不是超前了点?”
“不冷。”
零的回答干脆利落。
“......”
“要不多穿点?”路明非指了指衣柜,干巴巴地建议,“我相信以您的血统,扛起它不是问题。”
女孩不答。
巨大的压迫感让视线无处安放。路明非秉持着求生欲与最后一点绅士风度,将目光强行压向地面。
结果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只见皇女殿下没穿能让她踩出女王气场的红底高跟鞋。她就赤足。光着脚。脚趾微微蜷缩着,在丝绒地毯上无意识地画着小圈。
什么嘛...
明明自己也穿的不自在。
底下藏着的,分明还是个连台词都没背熟、就被硬推上舞台演艳情戏的笨蛋小孩。甚至连双合适的拖鞋都找不到也不好意思问,所以只能挺着光溜溜的脚丫子站在这儿跟他路明非死装深沉。
“要不我的拖鞋先借给...”
“不需要。别多想。”打断了他的话。皇女殿下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肩膀抖成筛糠的男孩,似乎也放弃了现学现卖的打算,“我只是来色诱你的。”
“……”
笑容消失,路明非沉默了。
这理直气壮的发言打得他无言以对。
今天一个晚上的诡异来源终于有了出处。
世界在这一刻有些魔幻起来了...
该死的!酒德麻衣这狗头军师到底教了她什么鬼东西!
“是不是酒德麻衣教你的?”男孩沧桑地叹息。
“……”
零抿紧唇线。
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显然是决不出卖战友,打算就这样慷慨就义。
“行。我认输。”路明非忍住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个正常人,“那...为什么要色...诱惑我?”
“亲爱的零?我的皇女殿下?如果是想去哪玩的话,你吱个声就是。不管是三亚看海?西伯利亚猎熊?还是想去外太空摘点小亚细亚的陨石?我都能给你包了。”
“......”
似乎是见路明非终于同意。
零抠着地毯的脚趾忽然停住。
她利索地上前一步,白皙的手臂从紫纱中探出。
“啪。”
一份牛皮纸文件,落在他身前满是化学方程式的草稿纸上。
男孩愣住了。
加粗的黑体俄文混合着英文,更是明晃晃地刺痛了他的超级双眼。
《罗曼诺夫家族延续计划之成员路明非及婚生子女与非婚生子女全球资产配置、抚养权与哈佛大学百年教育基金信托规划书》
“......”
看了看文件,路明非又抬起头看了看穿着轻纱、满脸写着‘再苦不能苦孩子,我这都是为了孩子,你别怪我’的皇女殿下。
“?”
他脑门上浮现出了一个巨大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