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艾德格。”
“今晚就开始整备物资,我们亲爱的风暴王陛下可能明天就准备去攻打王城……”
杰廉在旁边补了一句:
“……或者后天。”
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脸上的欣慰中带着一点点“这他妈的也行”的震撼。
当莱恩尼尔一边嘴里呢喃着“这辈子值了”,一边跳下来时,兰斯桑科斯身上迸发出金色光芒,岩山般的身形缓缓收缩变小,最终幻化成人形。
“这样的事情没有下次了。”
兰斯桑克斯整理着身上的祭祀袍服,对路明非淡淡说道。
原本,高傲的古龙是并不愿意让人骑在身上的。但奈何求助的人是路明非,而这位龙娘姐姐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又着急去看兄弟,于是只能勉强同意了。
“一定,一定。”
路明非拍着胸脯保证。
“你上史东薇尔城问问,谁不知道我路明非最讲信用最尊重个人意愿了。”
而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没法终结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对了,咱们答应好的锻造石啥的……”
兰斯桑克斯淡淡说道:
“路明非,你已经获得了古龙们的友谊。为了一点锻造石,我们还不至于违背与朋友的约定。
现在,我更想见到我弟弟。”
路明非再三保证一安排完事情就立刻带她去地底后,就被老骑士拉到一旁。
老头压低声音,眼神瞟向三位熔炉骑士:
“那三个是咋回事?”
“门卫。”
路明非悄声说道:
“原来给葛德文看大门的,被我给拉来了。
现在跳槽无缝衔接,绝对的专业。”
老人被他说的有点懵,但也没真当回事。
谁会真把熔炉骑士当门卫啊?
他又努努嘴,指向另一边的大波龙娘,问道:
“那这条龙又是怎么回事?”
“病人家属。”
路明非叹息一声:
“弟弟离家出走几千年,找到时候已经疯了,现在又成了植物人。这样的人……不,这样的龙最需要关怀了。”
“所以你就带到家里关怀了?”
老头子赞许道:
“不错,臭小子,不愧是老子的徒弟!”
路明非解释完之后,又招来艾德格。
这位城防官其实大部分时候更像一个路明非的心腹管家。
除了执行已经做好调整的军事部署外,其他时间都在跑腿和传话。
当然,空闲的时候他也会出现在演武场,穿戴上完整的风暴骑士铠甲,接受其他老资历骑士的“训练”——那些训练每次都让他第二天爬不起来,但他乐此不疲。
“好好招待那三位熔炉大爷。”
路明非吩咐道,语气郑重,像是在交代什么天大的事。
“尤其是那个头上长树根的,她是领头的。
无论她有什么要求都满足她,哪怕她要住我的房间也给她住。”
艾德格愣了一下。
“……您的房间?”
“对,我的房间。”路明非点点头,“别问我为什么,你就照做就行。”
艾德格沉默了两秒,消化着这个信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三道暗红色的身影。
那三个站在那里就像三座移动堡垒的家伙,身上散发着可怖的气息,连风暴鹰都不愿意接近。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明白了。”
转身的时候,他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路明非也不在意。
他转过身,看向城门口的方向。
涅斐丽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两道深深的斧痕在地上,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看来涅女侠对于路明非的行为颇有不满。
路明非耸耸肩。
一会儿再去看看她吧。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兰斯桑克斯。
那位龙娘已经整理好了袍服,站在城墙下的阴影里,金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着急,但又不能表现得太着急。
毕竟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古龙,得端着点架子。
“走吧。”
路明非开口,朝她招了招手。
“我带你去找你弟弟。”
“我得先提醒你,即使我们已经修缮过了,但那条路还是不怎么好走。”
兰斯桑克斯没有说话。
她只是迈开脚步,朝他走来。
袍服的下摆拖在地上,却一点灰都没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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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的光线很暗。
那些金色的阵纹在墙壁上幽幽发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但比之前淡了很多——
葛德文确实履行了他的承诺。
兰斯桑克斯站在弗尔桑克斯面前。
那头古龙静静地趴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地底空间的大半。
四只翅膀无力地摊开,那些坚硬的龙鳞上,被路明非用好几支长矛和枪戳出的伤口尚未愈合,上面的死气还在。
虽然比之前淡了,但那些腐朽的气息依旧缠绕在弗尔桑克斯身上。
它们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他鳞片间缓缓蠕动,带起极淡的灰黑色烟雾。
兰斯桑克斯伸出手。
她轻轻抚过弗尔桑克斯的鳞片,像是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路明非眼皮一跳。
那些鳞片上缠绕的死气,他是亲身领教过的。
那种感觉,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刺进皮肤,然后顺着血管往心脏里不停地钻。
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但兰斯桑克斯只是那么抚摸着,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些死气。
古龙嘛……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感慨。
传奇生物,抗性拉满,确实没问题。
兰斯桑克斯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按在弗尔桑克斯的鳞片上,一动不动。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哀伤。
很深的哀伤。
但那哀伤里,又带着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的兄弟还活着。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下,开口说:
“我找到他的时候,状态比现在还要糟糕。”
他的声音在地底空间里回荡。
“他在葛德文的体内待得太久了……”
兰斯桑克斯没有回头。
“我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
“我的兄弟参与了一场不会胜利的战争,得到的结果亦只有侵蚀。”
她顿了顿。
“但我理解他,并为他感到自豪。”
她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他贯彻了自己的信念,为拯救自己的挚友。”
她轻声说。
“这是荣耀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