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火车南站,那场改变了地形地貌的恐怖地震。您在现场,您亲眼所见,亲身经历。那是何等伟力?绝非人力所能及。事后,我们都进行了最彻底的勘察。残留的力场特征,那深入岩层改变了地质结构的破坏模式,所有的线索都清晰无误地指向了一个权柄,权。而执掌权之权柄的,唯有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
“那么,当时谁在场?”神秘人自问自答,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除了您和您的同伴,就只有夏弥小姐了。事后,现场处理得天衣无缝,连秘党最顶尖的痕迹专家都找不到属于龙王的任何直接证据。为什么呢?因为龙王本人,就在调查队伍之中,甚至就在您的身边,微笑着看着你们徒劳无功。”
“还有那张镜子里的照片,那双眼睛,楚先生,您认得那双眼睛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楚子航此刻的挣扎,“那是龙的眼睛,最纯粹最高贵的黄金瞳,属于君主!它就出现在火车南站的那个卫生间里,这难道是巧合?还是某个疏忽之下,她来不及彻底隐藏的瞬间?”
“至于这些童年的照片……”神秘人的声音放得更缓,如同催眠,“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您强大的意志力,您超群的记忆力,我们都清楚。”
“但为何独独遗忘了她?为何独独遗忘了这段长达数年的,美好的相处?除了被龙王级的存在以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手段修改或覆盖了记忆,还有更合理的解释吗?”
“她需要隐藏,需要观察,需要一个安全的,不被您本人警惕的身份靠近您。抹去您对她的记忆,就是最完美的掩护。”他的推理丝丝入扣,每一个环节都指向那个唯一的、令人绝望的答案。
“她靠近您,楚先生。”神秘人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从您的童年开始,她就在编织一张网。您是她选定的目标,是她漫长生命里一场未知目的的实验品,或者是她觊觎的宝藏。她了解您的过去,了解您的孤独,了解您的一切弱点。”
“她以夏弥的身份出现,不是偶然。她刻意模仿您记忆中可能存在的,某个模糊的温暖影子。或者利用您被篡改记忆后的空白,重新塑造一个能轻易走进您内心的完美形象?她对您表现出的所有依赖、亲近、甚至暧昧,都可能是她漫长布局中的一环。您现在所看到的夏弥,不过是耶梦加得精心扮演的一个角色,一场为她最终目的服务的盛大演出!”
“想想吧,楚先生!”神秘人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煽动性的急促,“当您放下警惕,甚至对她产生某种情感的时候,当她认为时机成熟,终于亮出獠牙,释放那足以碾碎山岳的力量时……您,还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吗?”
“您身边那些信任她,把她当作无害小学妹的同伴们,又会是什么下场?龙王苏醒之日,便是腥风血雨降临之时!而您,将是这场灾难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祭品!”
一连串的指控,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钉入楚子航本就混乱不堪的思绪。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击着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夏弥的信任壁垒。
照片、记忆空白、火车南站的力量、镜中的龙瞳……所有的证据都在神秘人的串联下,指向那个唯一的恐怖的结论,夏弥就是耶梦加得。
套房内死寂一片,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和窗外撼动天地的暴雨声。
楚子航的呼吸变得沉重而压抑,额角的冷汗再次渗出。他盯着屏幕上夏弥童年时灿烂的笑容,此刻那笑容在神秘人话语的渲染下,竟显得如此诡异莫测。
黄金瞳中的光芒剧烈地摇曳着,理智与本能,信任与恐惧正在进行着惨烈的厮杀。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颤抖着。
“你想做什么?”楚子航的声音终于响起,他现在必须确认对方抛出这一切惊悚真相背后的最终目的。
电话那头的神秘人,似乎终于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这句话。他极其愉悦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棋手终于将死对手的满足感,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地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力,如同恶魔在耳畔低语:
“多么令人愉悦的直率啊,楚子航先生。您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么?这很好,非常好。因为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谜题,所有的真相,都将在此刻揭晓。”
他刻意停顿了半拍,让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弥漫。
“而这揭晓的舞台,我将会亲自为您搭建。就在今夜,就在此地,一场专为您和您那位迷人的女伴,所准备的盛大舞会。”
“舞会?”楚子航的眉头锁紧。
“正是如此!”神秘人仿佛能透过电话线看到楚子航的表情,语气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煽动力,“一场暴风雨之下的,以神之陨落作为终场高潮的,无与伦比的假面盛宴,而舞会的邀请函很快就会送到您的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充满磁性,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毒钩,“我,包含真意地,向您发出这次邀请。请您,”
然后他加重了语气,“与您身边那位身份尊贵的女伴,夏弥小姐,务必盛装出席。我们将一同见证一位龙王的终结,那将是何等壮丽而辉煌的落幕!大地与山的权柄在哀鸣中崩碎,古老的神祇在尘泥中俯首……”
他描绘着那副末日图景,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沉醉。
“而您,楚子航先生!”神秘人的语气陡然激昂,如同在宣读一份神圣的加冕诏书,
“您将亲手执掌屠龙的利刃,当那神血喷洒长空,染红这暴风雨夜的瞬间,您将成为混血种世界冉冉升起的无可争议的英雄!新星!天命所归的,屠龙者!”
“荣耀,力量,世人的敬仰!您失去的一切,都将以千百倍奉还!”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您父亲未尽的事业,将由您亲手完成!他的名字将因您的功绩而闪耀!想想吧,楚子航,这是命运为你铺就的,唯一的,也是最高的王座!”
这突如其来的、宏大而疯狂的宣言,如同万吨巨锤狠狠砸在楚子航心头。那些词汇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烫穿他冰冷的理智外壳。父亲的影像,奥丁的阴影,还有那挥之不去的、雨夜高架桥上的悔恨与无力......
所有的伤疤都在这一刻被这魔鬼的呓语狠狠揭开,鲜血淋漓!
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和眩晕猛地冲上头顶,楚子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黄金瞳中的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他被这赤裸裸的诱惑和随之翻涌的黑暗记忆冲击得几乎失神!
就在楚子航心神剧震,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信息洪流带来的混乱与冲击的刹那,电话那头,只有一片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声音空洞而决绝,如同通往地狱的通道被猛地关上。
楚子航僵立在原地,手机依然紧贴着耳畔,仿佛那忙音还在持续地穿刺着他的耳膜。
神秘人描绘的神陨画面与天命屠龙者的冠冕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膨胀,带来的不是荣耀的憧憬,而是如同深渊般的冰冷和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