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甚至能想象出里面装着什么:吗啡针剂、止血凝胶、快速缝合工具、强效抗生素……这些都是在平时游戏中再熟悉不过的补给品,此刻却散发着无比神圣的光芒。
最离谱的是,在箱子角落,甚至还塞着几根用真空包装的能量棒和两瓶北冰洋汽水。橙色的玻璃瓶,在幽绿指示灯的映照下,透着一股荒谬的亲切感。
“这他妈?”老唐忍不住爆了粗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而有些变调。谁干的?这个关卡的策划有这么好心?他不得不承认策划的老妈有飞回来的可能性了。
顾不上再深究来源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老唐几乎是扑了上去,动作粗暴却异常高效。
他首先抓起那支HK416,沉甸甸的金属枪身和冰冷的触感瞬间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快速检查枪械状态,上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隧道中异常悦耳。
他将几个备用弹匣塞进从补给箱里找到的一个结实的战术背心口袋里。那把大口径左轮被他插在腰间的枪套里,霰弹枪则背在身后。砍刀挂在腿侧。
然后,他几乎是虔诚地打开了其中一个鲜红的医疗包。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他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注射了一针强效吗啡,尖锐的刺痛后,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极大地缓解了身体的剧痛和疲惫。
接着,他找到快速凝血喷雾和绷带,处理了自己身上在奔逃中刮擦出的伤口。清凉的喷雾覆盖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后的舒缓。
他甚至嚼碎了一颗抗生素药片吞下。最后,他拧开一瓶北冰洋,“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简直如同琼浆玉液,极大地补充了流失的水分和糖分,精神也为之一振。
装备完毕,老唐感觉自己像是重获新生。武器带来的力量感,药物抚平的伤痛,食物补充的能量,让他从一只狼狈逃窜的丧家之犬,重新变回了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战士。他深吸一口气,隧道里那股腐朽阴冷的气息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拿起补给箱里配备的一支强光战术手电,金属外壳冰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按下开关,一道凝聚如实质的雪白光柱瞬间刺破黑暗,将前方数十米的隧道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扫过之处,布满污垢,水渍和可疑深色斑块的墙壁,扭曲生锈的铁轨,散落的碎石瓦砾清晰可见。
有了光,有了武器,老唐心中稍定。
他端着枪,将手电光束稳定地指向前方,开始谨慎地沿着隧道深处探索。靴子踩在碎石和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和“啪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隧道似乎没有尽头,单调的景象不断重复。
但渐渐地,一种新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取代了单纯的腐朽和冰冷。
是血的味道。
起初很淡,若有若无地混杂在铁锈和湿气中。
但随着老唐不断深入,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粘稠,仿佛有无数生灵的血曾在这里泼洒。
手电光束扫过地面,不再是偶尔的深色水渍,而是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酱紫色的血污。
它们像丑陋的地毯,铺满了轨道两侧的水泥地面,甚至溅射到墙壁高处,形成喷溅状的恐怖图案。一些地方的血迹尚未完全干透,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粘腻的暗红色光泽。
空气变得沉重而污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粘稠的血浆颗粒。
更触目惊心的是战斗的痕迹。墙壁上不再是简单的污垢,而是布满了深深的划痕,不像是用工具留下的,更像是某个尖锐的爪子反复抓挠撕扯的印记。
爪痕纵横交错,深可见混凝土内部的钢筋,旁边还散布着一些碗口大小,边缘呈放射状龟裂的凹坑,像是被重锤或者某种爆炸物近距离轰击过。
碎裂扭曲的金属碎片、散落的黄铜弹壳、甚至还有几片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刀的奇特鳞片,零散地嵌在泥土和血污中。
这里爆发过一场极其惨烈且规模不小的战斗。
一方是人类(或者混血种),使用了重火力;另一方则像是某种凶残恐怖的巨兽。
而且,战斗是移动的,一路厮杀,一路向隧道深处推进,留下了这条由鲜血、爪痕、弹坑和残骸构成的血路。
老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刚刚因补给而升起的安全感荡然无存。黄金瞳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放缓了脚步,每一步都落得极其谨慎,呼吸压得极低,耳朵捕捉着隧道深处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低压粘稠的氛围如同实质般挤压着他。手电光束如同在血海中劈开的一道狭窄缝隙,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揭开一层恐怖的幕布。
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这条血路的尽头,走向那个未知的,制造了这一切的恐怖源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血腥中,手电光束的前端,突兀地定格了。
隧道在前方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而在右侧的隧道壁上,不再是单调的混凝土,而是镶嵌着一扇门?
没错,就是一扇门!
一扇深灰色的,厚重的金属门。它严丝合缝地嵌在隧道壁上,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极其突兀,就像一个巨大的补丁。
门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中央一个圆形的,需要掌纹或虹膜识别的电子锁面板,此刻黯淡无光。门把手是坚固的金属圆柱体。
这扇门的存在本身,就透着强烈的违和感。在一条废弃的地铁隧道深处,为何会有一扇需要高级别验证的金属门,它通向哪里?又或者是某个秘密基地的入口?
老唐的神经重新绷紧,他关闭了强光手电,只留下极其微弱的光晕,将自己的身影隐入隧道边缘的黑暗阴影中。
黄金瞳的光芒锁定着那扇突兀的金属门,补给箱带来的短暂安全感早已被眼前这扇门带来的巨大未知和更深沉的危机感碾得粉碎。
血路的尽头是安全屋?还是屠宰场的入口?
他缓缓端起手中的HK416,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那扇如同墓碑的金属门。
隧道里只剩下老唐自己几乎停滞的心跳,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