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裹挟着铁锈、潮湿霉菌和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它们紧紧拥抱着狂奔的老唐。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渣,肺叶被刺得生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看守者那混合着硫磺与无尽怨毒的沉重低吼,如同跗骨之蛆,穿透身后浓稠的黑暗,死死咬着他的脚后跟。
他不敢回头。
那张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脸,那反手盖牌的优雅决绝,那句“你的孤独,我收下了”的低语,还有看守者断角崩裂、硫磺蒸腾的暴怒……
所有画面在脑海中混乱地翻搅,与诺顿死水般的沉寂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撑爆他的太阳穴。
“诺顿!操!你到底死没死透?刚才那什么情况?”老唐在心里嘶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被巨大谜团笼罩的恐慌。
回应他的,只有意识深处更深沉的静默。仿佛那位诺顿,也在一号那轻描淡写的盖牌下,陷入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宕机。
奔跑成了唯一的本能。
脚下是坑洼不平,积着冰冷泥水的水泥地,偶尔踢到散落的碎石或扭曲的金属碎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死寂的隧道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都惊得他汗毛倒竖。
手电筒?早就不知在亡命奔逃中甩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像一头被猎手驱赶进无尽迷宫的困兽,只能依靠着黄金瞳赋予的勉强视物的微弱能力,捕捉着隧道墙壁模糊的轮廓,跌跌撞撞地向前。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世纪。
看守者的咆哮终于被距离和厚重的黑暗彻底吞噬,连回音都消散无踪。
隧道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心脏疯狂的鼓点,以及一种足以逼疯人的死寂。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脱力。背靠着冰冷滑腻,布满不明粘液的隧道壁,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冰冷的湿气瞬间浸透裤子,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把肺里那股带着硫磺味的冰冷空气全挤出去,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老唐低下头,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污垢。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后怕瞬间将他淹没。
他差点就死了,像条狗一样被那牛头怪物撕碎,灵魂被拖入永恒的黑暗。而救了他的家伙,竟是一个最不可能的人,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
“操……”老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宣泄的复杂情绪。他用力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冷,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隧道顶滴落的水珠。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绿色荧光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边缘。就在他前方十几米,隧道壁一个凹陷进去的角落里。
那是什么,陷阱?还是……?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和疲惫。
老唐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黄金瞳的微光聚焦。
一个箱子。
一个造型极其古怪的箱子。材质非金非木,表面覆盖着一层哑光的暗绿色涂层,边角处却闪烁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箱体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个极其简约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几何符号,像是某种高科技产品的待机指示灯。
它静静地嵌在隧道壁凹陷处,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此,又像是被某种精准的投送系统,刚刚放置于此。与隧道环境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超现实感。
老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了那个荷官,想起了牌桌上冰冷的规则。这会不会又是某种“游戏”的一部分?一个诱饵?
但箱体散发出的微弱绿光,此刻却像沙漠中的甘泉,对他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现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武器,没有食物,甚至没有光。在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危机四伏的隧道里,这箱子就是他唯一的希望,或者说,唯一的变数。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黄金瞳紧紧盯着箱子,身体却像猎豹般微微弓起,做好了随时暴起或闪避的准备。
他伸出依旧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箱体。
冰冷,光滑,带着一种奇异的惰性感。
没有爆炸,没有毒气,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发的迹象。只有当他手指拂过箱体表面那几个绿色符号时,其中最大的一个符号光芒闪烁了一下,接着——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密泄压声响起。箱体侧面,一块长方形的面板无声地向内凹陷滑开,露出了内部空间。
老唐屏住呼吸,黄金瞳的光芒瞬间暴涨,死死盯住箱子内部,里面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炼金道具。
里面整齐地分门别类摆放着的东西,透着一股极其务实,甚至可以说是接地气的暴力,风格却与箱子本身的高科技感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老唐无比熟悉的粗犷气息。
其中最显眼的是几支枪械。
一支黝黑沉重、枪管粗大的霰弹枪(Benelli M4 Super 90),枪身上甚至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一支线条流畅、弹匣饱满的突击步枪(HK416),枪口消焰器泛着冷光;一把大口径的银色左轮手枪(Smith & Wesson Model 500),静静地躺在枪套里,像一头沉睡的凶兽。
旁边还挂着一把刃口雪亮带有锯齿的军用砍刀(Ka-Bar)。
弹药箱整齐地码放在一侧,黄澄澄的子弹在黄金瞳的微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还有几颗圆滚滚的进攻型手雷(M67 Fragmentation Grenade),引信安全销清晰可见。
而在箱子的另一侧,则是几个极其醒目的红色硬壳医疗包,上面印着醒目的白色十字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