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最后拂过桌面,残留的绝望紧绷感如静电般刺痛皮肤,又迅速消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关于刘和光,关于那场致命晚宴,关于那惊鸿一瞥的“第三人”黑影,能榨取的线索似乎都已被这节车厢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粒尘埃压榨殆尽。
刘和光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留下几圈残酷的涟漪和一个注定沉没的结局。
路明非直起身,黄金瞳在昏暗中灼灼燃烧,扫视着这片被凝固的时光和龙王威仪浸透的空间。
书架、小摊、餐桌、嵌入车厢壁的玻璃碎片,除此之外,再无新意。
“到头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在过分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留在这里,不过是咀嚼失败者的残渣,徒增寒意。目标在车头,或者说,在操控这趟幽灵列车的核心所在。
他需要答案,关于这个尼伯龙根的,关于幕后之人的,而不仅仅是一个搏命之人的绝唱。
路明非转身,靴底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再次发出微弱的沙沙声,仿佛行走在巨兽的食道里,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源头进发。
锈蚀的铁门在身后早已合拢,隔绝了来路,前方只有延伸向黑暗的甬道,连接着下一节未知的车厢。
路明非推开连接处的门,踏入下一节车厢。
出乎意料,并非同样的“客厅”布置,而是回到了地铁车厢该有的模样,冰冷且空荡,一排排蒙着薄尘的金属长椅。
惨白的灯光从顶部灯条均匀洒下,光线呆板而缺乏生气。他微微皱眉,这变化透着刻意的平庸,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路明非没有停留,继续前进。
脚步在空旷的车厢里回响,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他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步,两步,三步…
时间感在尼伯龙根里是扭曲的奢侈品,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步距和时间。
路明非估量着自己的步幅,大约七十厘米左右。
同时,他心里也开始计时,一秒、两秒……
北亰地铁的车厢长度他烂熟于心,一节标准B型车大约19米,算上连接处,整列车通常6节或8节编组,长度一百多米到接近两百米。他从车尾那节客厅开始走,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以他稳定、几乎匀速的步伐,每分钟至少能走60到70步,算下来至少走了九百到一千步,距离超过六百米。
这他妈早就该贯穿整个车组,甚至可能来回走了几趟了!
可他眼前,依旧是仿佛永无尽头的车厢甬道,推开一扇门,是同样的冰冷长椅和惨白灯光,再推开一扇门,依旧如此!
窗外的黑暗是绝对的,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列车本身在粘稠的时间里滑行的诡异稳定感,没有丝毫钢铁摩擦的噪音和惯常的摇晃,像是在一条通往深渊的血管里穿行。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悄悄缠绕心脏,这已经不是迷路那么简单。空间在这里被折叠拉伸,或者,这列车本身就是一个莫比乌斯环般的陷阱。
“鬼打墙?”路明非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这词儿用在这里都显得太温柔了。
他想起卡塞尔学院关于空间扭曲理论的晦涩教材,当时还觉得是教授们在故弄玄虚。现在,他只想说:教授们,你们讲得太保守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饕餮与傲慢冰冷的触感透过刀鞘传来,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芬格尔那家伙要是在,肯定已经开始嚷嚷着写遗书分装备了。但此刻,只有他自己。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重新冷静下来,黄金瞳扫视周围,试图找出空间的破绽。
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光滑冰冷,反射着呆板的光线,没有任何能量异常波动的迹象。
“再走五分钟。”路明非对自己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还看不到车头,那就掀桌。”
路明非有这个能力撕碎列车,但身处游戏中,从此前的几个关卡当中看,如果能遵守规则破关,那么往往收益最大。
决心已下,路明非心中反而有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他开始倒数,每一步都踏得更加沉重,继续丈量这通往最终的距离。
三百秒…
他走过一节又一节完全相同的车厢,推开一扇又一扇冰冷的门。
窗外的黑暗永恒不变,车厢内的景象如同复制粘贴。时间感彻底混乱,唯有心中的倒计时像垂死者的心跳,清晰而固执。
两百秒…
他甚至尝试用刀尖在车厢壁上刻下记号。锋利的饕餮轻易划开金属表皮,留下深深的刻痕。
然而,当他怀着渺茫的希望推开下一扇门,期待看到自己留下的记号时,眼前依旧是光洁如新的冰冷墙壁。
记号消失了,或者说,被重置了。空间在流动,在修正,他的挣扎如同在流沙中刻字。
一百秒…
绝望感开始像黑色的潮水般上涌,冰冷刺骨,他握刀的手开始用力。
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模拟掀桌的场景,列车粉碎后就立马开Black sheep wall,地图他不是没有,只是明显坐地铁更省力和方便一些。
五十秒…
神经绷紧到极限,仿佛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黄金瞳燃烧着火焰,路明非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将扑向悬崖的困兽,所有的力量都在肌肉纤维中压缩蓄势。
他已经开始暴血了,从一度暴血慢慢向上攀爬。
十秒…
他停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手已经搭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门后无论是什么,都将是他倒数结束的终点。
路明非闭上眼,最后一次凝聚心神,准备推开门,迎接那决定命运的最后景象。是车头,还是又一次冰冷的重复?如果是后者,那么…
五、四、三…
就在他心中默念到“二”,全身力量即将如火山般喷薄而出的瞬间。
嗤——
一声突兀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车厢内的寂静。
不是列车运行的声音,而是某种巨大机械结构强行锁死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