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跋涉在漆黑的隧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前后左右都是一团漆黑,好在之前的关卡里还是有些不错的小配置拿到手了,譬如现在自己手上的微型手电。
隧道壁是一层层红砖砌成的,砖块间“哗哗”地流着水,此外连声耗子叫都没有,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东西活着。
走着走着,隧道渐渐开阔起来,路明非把手电的光柱打向头顶。
弧形的顶部像是教堂的门洞那样有些庄严,是用古铜色的岩石搭建的,这些石块看起来古老而美丽,表面还有错综复杂的天然纹路。
这让路明非想到以前在画册上看到化石沉积岩,剖开来一层叠一层都是三叠纪、白垩纪、侏罗纪的化石,是几亿年无数生物的骨骼沉积而成,这个角度看到的是三叶虫,换个角度看到的则是炭化的贝壳,美不胜收。
好像有个影子从电筒的光圈中闪过。
路明非用手电一扫,什么都没发现。那个影子好像是蝙蝠,可连老鼠都没有的地方会有蝙蝠么?
忽然无数细微的声音包围了他,就像蝙蝠洞的深夜里千百万蝙蝠在窃窃私语,又像是无数蚂蚁爬向误入蚁穴的甲虫……
一块碎石被渗出的水从顶上冲刷下来,裹着一滴水砸在路明非头顶,弹了起来。
路明非把手电一抬,光柱里小石子忽然裂开了,一根细骨一样的东西从里面伸了出来,然后又是一根,随着细骨舒展,扇面般的一排骨骼张开,细如蝇腿,骨骼之间黏着极薄的膜。
这块石头居然长出了双翼,扑棱棱地试图飞起来!
路明非惊诧莫名的时候,这个试图飞翔的有志气的石头撞在隧道壁上碎掉了。
然后一只蝙蝠样的东西从碎屑中忽地升起,盈盈地上升,而后忽然加速,在空气里留下一连串的虚影。
路明非缓缓抬头,那些隐藏在岩石里的纹路,那些无数骨骼沉淀而成的岩页,那些交叠在一起再被时间压平的翼骨、胸骨、肋骨都在苏醒。
岩页一层层地剥落,一层层的生灵复苏,它们是些浑身闪着美丽的古铜色光泽的动物骨骼,像鸟又像是长着膜翼的爬行类,一个比一个更加巨大。
它们的翼端长着利爪,利爪如人手一样是五指,指甲锐利得像是剃须刀的薄刃。
那美丽的花纹其实是用无数死亡织成的!
漆黑的隧道中忽然有激烈的火光亮起,路明非发觉那些火光距离自己很近,就好像一指的距离都没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棱形的龙鳞已经被动防御性的爬满了。
无数的骨鸟聚集在他面前悬浮着,头骨的眼眶中闪着渴望的金色,好像是熊瞎子见了蜂蜜。
路明非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那是镰鼬!
恺撒的言灵就是以这种妖怪般的生物命名的,此刻活的镰鼬就在他面前,而这些东西……是吸血的!
路明非关掉了手电筒,那道刺破粘稠黑暗的光柱瞬间熄灭,不是被吞没,而是被他主动掐灭,如同吹熄一根微不足道的蜡烛。
微型手电被随意地塞回怀里,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迟疑。
黑暗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已经不再是需要驱散的恐惧了,而是变成了他熟悉的背景板。
就在光柱消失的刹那,隧道穹顶由无数古生物骨骼化石构成的岩层,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那不是水流冲刷的声音,而是千万沉睡的亡魂被同时唤醒的尖啸!
无数细密的,如同钢针刮擦玻璃的声响汇聚成恐怖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瞬间填满了路明非的耳膜,直达神经末梢,足以令任何心智不坚者瞬间疯狂。
光灭,声起,杀机毕露。
但路明非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置身于这由骨翼振颤编织的死亡交响乐中央。
他的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悄然点亮,流淌着熔岩般的暗金色泽,穿透了纯粹的物理黑暗,清晰地勾勒出整个空间的轮廓。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视觉了,而是龙类对世界最本质的洞察,每一块剥落的岩页,每一只扇动着古铜色膜翼,骨骼嶙峋的镰鼬,都纤毫毕现地映在他那双非人的金瞳之中。
它们的头骨眼眶内燃烧着贪婪的金色火焰,死死锁定了隧道中央这唯一散发着磅礴生命力的“血食”。
尖锐的指爪在空气里划出细微的破风声,如同无数剃须刀片在磨刀石上刮擦,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他温热的血液。
“呵……”路明非喉间溢出一点声音,他不想评价这些以死亡为美,以吸食生灵为生的古老妖物。
背后,响起了两声低沉而清晰的金属摩擦音。
饕餮与傲慢,两柄从之前残酷试炼中掠夺而来的七宗罪仿制品,被他反手抽出。
剑刃划过鞘口的瞬间,仿佛凶兽从沉眠中苏醒,发出渴望饱饮鲜血的低鸣。
左手饕餮宽厚沉重,刀锷处繁复的炼金纹路如同黑洞般微微旋转,散发出贪婪吞噬一切的凶戾气息。
右手傲慢修长冷冽,深金色的剑身即使在绝对黑暗中,也流淌着一种内敛的厚重光辉,剑脊上的龙鳞云纹清晰可见,昭示着它无坚不摧的锋锐与凌驾万物的本质。
双刃在手,路明非的气息瞬间变了,他化作了这片死亡领域的主宰者,微微屈膝,重心下沉,一个再基础不过的起手式,却带着山岳将倾前的绝对静默。
“嗡——!”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打破了短暂的僵持。第一波镰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化作数十道古铜色的死亡流光,从不同角度朝着路明非猛扑而下!
尖锐的指爪直取他的双眼、咽喉、心脏等要害,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带起的腥风几乎扑到脸上。
路明非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没有炫目的闪避。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了左手的饕餮。
“嗤啦——!”
一道漆黑的弧光骤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劈砍,更像是饕餮张开了无形的巨口。刀光所至,空间仿佛被强行扭曲。
扑在最前面的几只镰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它们坚硬如铁的骨骼在与那漆黑刀锋接触的刹那,就如同投入强酸中的蜡像,无声无息地消融、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