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诺陶洛斯的身躯庞大得令人窒息,高度看起来绝对超过了五米,肌肉虬结贲张,覆盖着稀疏但坚韧的黑色长毛。
它的上肢异常粗壮,末端并非人形的手掌,而是巨大锋利的蹄爪,每一次踏地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下肢则类似强健的牛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有些是陈旧的巨大疤痕,像是扭曲的蜈蚣爬满了它的胸腹和臂膀。
但更多的,是正在缓缓渗着暗红色血液的新伤,有几处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里面微微蠕动的肌肉组织。
显然,之前的五场战斗并非毫无代价,可这些伤口并没有削弱它的气势,反而让它看起来更加凶残暴戾。
它身上凝结的血痂和浓烈的血腥味,是它战绩最直观的勋章。
弥诺陶洛斯的手中还拖着一柄与其体型相称的恐怖武器,一根粗大得离谱,布满尖锐骨刺的狼牙棒。
棒头的一端似乎还粘连着一些模糊的血肉组织,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那是上几位挑战者的“遗产”,而且看着狼牙棒的分量,路明非毫不怀疑那武器能轻易将一辆主战坦克砸成铁饼。
“呜…”观众席上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显然是某个承受力差的新人。
弥诺陶洛斯,牛头人身的怪物!
当它那充满压迫感的巨大身躯彻底呈现在惨白的聚光灯下,猩红的牛眼扫过空旷的角斗场中央时,就宣告着它的血统必将是次代种级别的怪物。
“看呐,多么威武!多么霸气!”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充满了狂热的赞美。
“这就是我们的擂主,我们战无不胜的神话!迄今为止,它已经无情地碾碎了五位狂妄挑战者的身躯,畅饮了他们的鲜血!五场辉煌的胜利!而它那永不满足的胃口,正在渴望着第六场胜利!让我们提前为这必将到来的荣耀——”
“欢呼吧!!!”
主持人声嘶力竭,试图再次煽动气氛。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观众席上无数双充满了恐惧、厌恶和冰冷的目光。
“看来大家都被擂主的英姿震慑得说不出话了,没关系!让我们把更多的热情,留给即将登场的勇士!”主持人毫不气馁,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变得如同歌剧咏叹调般夸张:
“连一刻也没有为第五位挑战者的死亡感到悲伤,立刻赶到战场的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角斗场另一侧,与弥诺陶洛斯闸门相对的另一扇稍小一些的青铜闸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被无形的力量从门后推了出来,踉跄几步,站在了惨白的光束之下。
“来自于遥远东方的神秘国度,传承自古老尊贵的中国正统的混血种!”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材挺拔匀称,穿着一身样式古朴,黑白相间的练功服,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很紧,显得干净利落。
他的面容颇为俊朗,带着东方人特有的内敛气质,一头黑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他的嘴唇却是绷紧的,似乎在竭力控制身体的颤抖,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头小山般矗立的弥诺陶洛斯。
那眼神,仿佛是看到了地狱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又被身后无形的壁垒挡住。
他手中空无一物,没有武器。
“姜——天——佑!”
主持人的声音炸雷般落下,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传说中,这位姜氏一族的天才,曾以一人之力,独立斩杀过一只行踪诡秘的四代种龙蜥,其智谋与潜伏猎杀的能力,堪称年轻一代的翘楚!”
听到潜伏猎杀,路明非心中一动。擅长隐匿暗杀的混血种?这明显不是正面硬撼力量的类型。让一个刺客去和弥诺陶洛斯这种纯力量型,体型庞大的怪物在空旷角斗场里刚正面,这他妈和按着公鸡去斗牛有什么区别!
“而今天,在这荣耀与死亡的角斗场上,他将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面对我们无敌的擂主弥诺陶洛斯!”
“他的智谋能否再次创造奇迹?他的潜伏技巧能否在这毫无遮拦的修罗场中发挥作用?他的结局,是会像前五位挑战者一样化作擂主脚下的肉泥,还是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创造新的传说?”
主持人好似打了鸡血,唾沫横飞。
“让我们共同拭目以待吧!期待这场最不刺激最快结束的,战斗?”
连主持人自己都似乎觉得“战斗”这个词放在此刻有些滑稽和残忍,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姜天佑的身体明显晃动了一下,脸色白得像是死人。他徒劳地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任何可以躲藏或者帮助的东西,但只有冰冷的岩石地面,高耸的墙壁和观众席上无数双冷漠的,或恐惧或麻木的眼睛。
路明非的黄金瞳从姜天佑绝望的脸庞,移向那头巨兽般喘着粗气,猩红牛眼中流露出嗜血兴奋的弥诺陶洛斯,再扫过整个大斗兽笼般的角斗场结构。
他抬起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触感有些粗糙。一路搏杀积累的疲惫感、抵达新关卡的迷茫感、以及对姜天佑那绝望处境的冰冷审视,此刻都被强行压下。
路明非在逼着自己冷静,用更成熟的方式去思考问题。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将所有的信息碎片组合起来,然后去分析和推演。
这一关的规则是什么?
强制旁观,随机抽取,等待上场。
是给弥诺陶洛斯的杀戮游戏?
还是某种残酷的筛选仪式?
以及换位思考,耶梦加得和奥丁设置这个关卡的目的是什么?
但此时角斗场的中央,弥诺陶洛斯已经不耐烦地用巨大的蹄爪刨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碎石飞溅。
它那将姜天佑锁定为了猎物,目光变得更加贪婪而残暴,仿佛姜天佑就是献祭与它的童男。
主持人那令人极度不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终极审判的意味:
“角斗——开始!!!”
路明非的眉头,在阴影里紧紧锁起,视线落在场中这荒谬绝伦的对峙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