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落地,熔火之心的橘红微光与古龙残鳞的虚影尚未完全褪去,“饕餮”仿品剑尖低垂,剑脊上的暗红流光如渴血的毒蛇信子吞吐不定,随时准备撕咬扑上来的目标。
他体内的龙血仍在奔涌,二度暴血带来的力量感让他感觉自己能徒手撕裂钢铁。
在作弊码的帮助下,视野穿透角斗场弥漫的铁锈与血腥气构成的薄雾,雷达波般扫过整个空间。
没有找到弥诺陶洛斯。
巨大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角斗场中央,只有他孤零零的身影。
暗红色的岩石地面坑洼不平,凝结着不知多少年积累的暗褐色血痂,冰冷的空气里没有预想中牛头人怪物的粗重喘息或腥臊气味,只有死寂,一种被无数死亡浸透后沉淀下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他踩碎了一小块岩石,发出轻微“喀嚓”声,在这空旷中显得格外刺耳。
路明非眉头拧紧,黄金瞳警惕地扫向四周高耸入云、布满恐怖爪痕与撞击坑的青铜墙壁。
墙壁一直向上延伸,隐没在光线难以企及的黑暗中,那里是穹顶,仿佛一个倒扣的,封印着远古巨兽的青铜巨碗。
“搞什么鬼?”他下意识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角斗场内产生轻微的回响,旋即被更大的寂静吞没。
“弥诺陶洛斯呢?那牛头人呢?传送错了?”他想起了那块石板上的四个龙文“跳入池中”,难道那个设计者不仅脑子抽了,传送阵还是个故障品?
他的黄金瞳再次聚焦,试图扫描青铜墙壁上任何可能隐藏的闸门或洞口。
视野里,青铜墙壁的材质结构,风蚀的痕迹,每一道狰狞抓痕的深度都在三维地图里映射得清清楚楚,元素流动溪流般显现。
然而,就是没有。没有隐藏的通道,没有能量异常汇聚点,没有大型生物潜伏的迹象。角斗场的中央区域,干净得就像被史莱姆舔舐过。
“嘿,新来的,别在那儿傻站着了,地板凉!”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懒洋洋腔调的声音,突兀地从极高处传来。
路明非悚然一惊,几乎是本能地,身体瞬间下伏,重心降低,“饕餮”仿品“嗡”地一声抬至胸前,剑锋直指声音来源的方向,暗红的流光暴涨,凶戾之气喷薄而出,几乎形成实质的压迫感。
他的黄金瞳瞬间锁定了声音源头。
那声音并非来自穹顶的黑暗,而是来自…他背后的方向,并且是在高处。
他猛地转身,抬头。
在他身后,并非光滑的青铜墙壁底部,而是一级级向上延伸的,巨大的环绕了整个圆形角斗场的阶梯式观众席。
那观众席仿佛是从青铜墙壁中生长出来,或者说,这角斗场的“墙壁”本身就是观众席的基座。
席位由某种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灰色岩石砌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路攀升,直至融入高高的穹顶阴影之中。
而此刻,这些原本在他“Black sheep wall”视野里“不存在”的观众席上,竟然坐满了人。
或者说,坐满了混血种。
数量至少有数十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各异,有的穿着精良的战术服,有的则是普通休闲装,甚至还有穿着古式长袍的。
他们或站或坐,姿态各异,有的紧张地扒着前排的围栏,有的则百无聊赖地靠在冰冷的石座上打哈欠,还有的低声交谈着。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散发着混血种特有的气息,以及一双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金色微光的眼睛。
刚才出声招呼他的,是一个坐在离角斗场地最近一层、大约十几米高位置上的青年。
那青年一头乱糟糟的红发,穿着件沾着不明污渍的皮夹克,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如临大敌的路明非。
他旁边还坐着几个同伴,表情也都带着一种“又来了一个倒霉蛋”的玩味笑意。
路明非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这感觉,比他看到“跳入池中”四个字时还要荒谬一万倍。
就像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推开了魔王城堡那扇据说没锁的大门,结果门后不是魔王的宝座,而是一个座无虚席,等着看马戏团表演的露天剧场。
我可去你的吧,失心疯了才有这样的关卡设计!
巨大的迷惑和警惕涌上心头,他的黄金瞳燃烧得更加炽烈,熔金般的颜色几乎要流淌出来。
路明非握着的饕餮感受到主人翻腾的情绪,也发出一阵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嗡鸣。
“哈哈哈,放松点,菜鸟!收起你的家伙!这里用不着!”
红发青年似乎觉得路明非的反应很有趣,拍着大腿笑了起来,“你的对手还没出来呢,而且…轮不到你上场!至少现在轮不到。”
“轮不到我上场?”路明非的声音微微上调,适当的表现出一丝好奇,“这里不是弥诺陶洛斯的角斗场吗?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来干翻那头牛的,观众席?你们又是谁?”
另一边“Black sheep wall”也终于加载完了观众席的建模。
并非是观众席之前不存在,而是这个空间存在一种扭曲感知的炼金领域。在他刚传送落地的瞬间,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角斗场中央出现敌人”这一预设场景牢牢锁定,完全屏蔽了自身背后的空间信息,将观众席的存在彻底“隐形”了。
直到有人出声打破这个“焦点”,他才能重新“看见”和“感知”到观众席的存在。这种对感知的精准操控和剥夺,简直可怕。
“我们?”红发青年耸耸肩,指了指自己和周围,“和你一样,都是被某种直白的建议骗进这里的。至于弥诺陶洛斯?当然在角斗场里,只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点幸灾乐祸,“你的入场券似乎只能买到观众席的站票。”
“观众席?站票?”路明非咀嚼着这两个词,黄金瞳扫过观众席上形形色色的混血种。
他发现,这些人看向他的眼神虽然带着好奇戏谑,甚至一丝麻木,但唯独没有太大的惊讶,对于他提着一把凶气四溢的锯齿巨剑出现在角斗场中央,仿佛也司空见惯。
甚至有几个看着他手中饕餮仿品那独特的暗金剑身和流淌的血光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贪婪,但很快又掩饰下去。
“什么意思?”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和诡异。“这到底是什么规则?”
“规则?”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从稍高一点的位置传来。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带着一道疤痕,气质冷冽的女人,
她抱着双臂,眼神锐利地盯着路明非,“规则就是,跳进硫磺池的人,会成为观众。旁观接下来的一场或者几场,挑战者与弥诺陶洛斯的角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