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月台,腐朽的气息如同凝固的固体,压迫着每一个滞留在绝境中的灵魂。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那群散落在铁轨边缘、伤痕累累的异乡混血种,评估着他们的伤势、疲惫和潜藏的绝望。
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血腥味与龙威的压迫感交织,勾勒出一幅残酷的生存图景,就在这凝固的紧张气氛中,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那群萎靡的困兽中艰难地、却又带着某种决然意味地走了出来。
他身形单薄,穿着那件在惨白微光下更显破旧的蓝色牛仔外套,洗得发白的布料上沾满了污秽和干涸发黑的血迹。
娃娃脸上布满疲惫,眼镜片有些脏污,但那双眼睛在看清路明非面容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在绝境中看到熟悉灯塔般的希冀。
是刘洛,那个手持黄金车票,为了报答刘和光恩情,义无反顾踏入这十死无生之地的正统年轻人。
他拖着一条明显使不上力的腿,走路姿势有些踉跄,却依然努力挺直了腰背,一步步朝着路明非走来。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势,让他本就苍白的脸更失血色,额角渗出虚汗。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奇异地混合着痛苦与一种近乎纯粹的、见到路明非的安心感。
“路…路专员!”刘洛的声音有些嘶哑干涩,带着长途跋涉后的虚弱和激动导致的颤抖。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几步远停下,似乎想抬手行礼,但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让他动作一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勉强露出一个苦涩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路明非的眉头,在看清刘洛身上伤势的瞬间,轻微地蹙起,之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时,他虽然平凡,却带着一股为信念献身的决绝活力。
而此刻,眼前的刘洛,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几近破碎的顽石,生命的气息在那些狰狞的伤口和透支的体力下微弱地闪烁。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刘洛身上最严重的几处,左臂从肩胛延伸到手肘的撕裂伤,深可见骨,边缘肌肉翻卷,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显然带有某种侵蚀性的力量或剧毒;
右腿大腿外侧一道贯穿伤,虽然用撕下的布条粗糙包扎过,但暗红色的血渍依然不断渗出,浸透了裤腿;胸腹间也有几处深浅不一的爪痕和撞击伤。
更致命的是,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如同被抽空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短促而浅,黄金瞳的光芒黯淡得几乎难以察觉,这是体力、精神、乃至生命力都严重透支的迹象。
一个人在这种状态下还能站着走过来,靠的恐怕就是那根“必须去”的执念在强撑了。
“你的伤很重。”路明非下意识的关心刘洛,在尼伯龙根看见熟人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可惜这个熟人似乎状态不太好,他的目光锁在刘洛因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还能撑多久?”
“还…还行,死…死不了。”刘洛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点的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咧了咧嘴,声音更加虚弱,“看到您,感觉…感觉又能多撑一会儿了。”
路明非没再说什么,他的行动远比言语更快。
在周围七八道或惊疑、或审视、更多是带着毫不掩饰贪婪的目光注视下,路明非面无表情地解下自己战术腰带上一个扁平的、用高强度复合材料制成的水壶,又从一个密封的防水小口袋里,掏出了几块高能量、高糖分的压缩能量棒和一小包真空密封的军用糖果。
他动作稳定而利落,将水壶和补给品直接塞到刘洛那只还算完好的手里。
“补充水分和糖分,水慢点喝。能量棒和糖,先吃一半,剩下的五分钟后再吃。”路明非的指令清晰、简洁,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指向刘洛当前最迫切的需求,这孩子需要能量恢复最基本的体力,防止因低血糖或脱水导致的彻底崩溃。
只可惜来之前路明非没想到会和李镜月分离,出于他本人大概率不需要医疗包扎的可能,所以急救医疗包就交给李镜月携带了。
刘洛愣住了,握住那冰凉金属水壶的手微微发抖。他进入尼伯龙根后,资源耗尽,受伤被困,早已习惯了绝望和争夺。
路明非这看似简单但无比珍贵的馈赠,却像是黑暗中骤然投下的一束暖光,几乎让他眼眶发热。
刘洛张了张嘴,喉咙哽咽了一下,最终只化为一声低低的、带着感激的:“谢谢…谢谢路专员!”
当刘洛拧开水壶盖子,小心翼翼地灌下几口清水,又快速撕开一块能量棒塞进嘴里,贪婪地咀嚼时,空气中那股无形的贪婪气息骤然浓烈起来。
那个靠在柱子上、伤可见骨的巨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洛手中的水壶和食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声;阴影中的忍者身影也向前微微挪动了一丝;穿着异域披风的女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瘪的水壶带,眼中闪烁着赤裸裸的渴望。
几道带着浓重恶意和占有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钩爪,攫向刘洛和他手中的补给。
然而,这贪婪的躁动刚刚升起,便被一股更强大、更冰冷、更令人心悸的气息瞬间扼杀。
路明非甚至没有转头看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他只是微微侧身,目光依旧落在刘洛身上,确认他的吞咽没有呛到。
但就在他微微侧身的那一刹那,一直被他刻意收敛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龙威毫无保留地骤然释放!
“嗤。”
空气中仿佛响起无形的电流声。他那双熔金般的黄金瞳,在昏暗的月台上骤然点亮,如同两轮冰冷的微型太阳,纯粹、暴烈、带着经历过龙王战场淬炼的、足以让低阶混血种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那几道贪婪目光的源头,狠狠碾了过去!
没有怒吼,没有威胁的动作。仅仅是一个眼神,一次气息的转变。
“呃!”巨汉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撞在柱子上,牵扯到伤口剧痛让他面容扭曲,眼中瞬间被惊骇取代,死死低下头不敢再看。
阴影中的忍者如同受惊的毒蛇,瞬间缩回了更深的黑暗,连那两点锐利的光点都消失了。
猎装女人更是脸色煞白,按在枪套上的手触电般缩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仿佛被无形的利剑抵住了喉咙。
整个月台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比之前更加沉重、冰冷。
所有投向刘洛和补给品的目光,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恐惧。每个人,无论来自何方,实力高低,此刻心中都无比清晰地烙印下一个认知:
这个新来的、孤身一人的年轻人,绝非他们之中任何一个,甚至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能够抗衡的存在,任何轻举妄动,都等同于自杀。
路明非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收敛,黄金瞳的光芒也恢复到之前的平静状态,仿佛刚才那恐怖的威压从未出现过。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正在小口吃着糖果,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刘洛身上。
“说说情况。”路明非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仿佛只是进行一场例行的任务简报,“找到刘和光了吗?这里怎么回事?这些人,”
他扫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幸存者,“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刘和光,刘洛咀嚼的动作顿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被浓浓的挫败和痛苦取代。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自责,“没有,完全没有和光大哥的消息。我太没用了,拿着那张票,好不容易闯过了前面几个关卡,找到了通往核心的轨道,结果就卡死在这里了…”他看了一眼隧道深处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