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颜料,而是活着的符咒,是钥匙,是强行撕开两个世界壁垒的烙铁。
当最后一笔完成,那个占据了小半面墙壁的诡异血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铜色强光,光芒并非发散,而是向内疯狂塌缩,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与此同时,那面坚实的墙壁连同锁死的卷闸门,仿佛变成了投入石子的水面,以血符为中心,剧烈地扭曲、波动、溶解!不再是墙壁,而是某种粘稠、黑暗、带有沉重质感的“液体”门扉。
【踏入,现在。】诺顿的喝令如同惊雷。
老唐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景象,头皮彻底炸开,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为了老路那家伙,他眼睛一闭,心一横,朝着那片正在疯狂旋转吞噬光线的黑暗漩涡,一头撞了进去。
“噗嗤。”
一种仿佛穿过一层冰冷粘稠水膜的感觉包裹了全身,又瞬间消失。
阴冷、沉闷的空气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铁锈和古老尘埃味道的狂风。
这风凄厉无比,如同亿万亡魂在耳边尖啸、哭嚎,瞬间灌满了老唐的耳朵,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风声之大,掩盖了世间一切其他声响。巨大的风压将他推得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在瞬间缩紧到极致。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东方广场那现代奢华的地下商场荡然无存。他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仿佛亘古死寂的荒原之上。
天空不再是夜空,而是翻滚着铅灰色、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厚重云层,低得压在人头顶,透不出一丝星光月华。脚下是龟裂的、布满灰白色砾石和沙尘的贫瘠土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低矮、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黑色山脉轮廓。风就是从那山脉方向席卷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毁灭性的力量。
然而,让老唐瞬间血液冻结、魂飞魄散的,并非这恐怖的异界景象,也非那鬼哭神嚎的狂风。
就在他踏入这片死寂荒原的刹那,就在他身形显现、气息泄露的瞬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最剧烈的涟漪,那呼啸的风声中,骤然掺杂进了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而密集的“咔嚓…咔嚓…”声。仿佛有无数干枯僵硬的关节,在同一个瞬间被强行扭动。
紧接着,在这片灰暗、荒凉、只有风声呜咽的广阔土地上,如同被点燃的燎原星火,一双、十双、百双、千双…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冰冷的金色光芒,在四面八方,在近处远处,在风中摇曳的枯骨般的灌木(如果那能称之为灌木的话)后,在砾石堆中,在山坡上…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黄金瞳!
每一双都是冰冷、纯粹、燃烧着非人意志的黄金瞳!它们如同镶嵌在黑暗幕布上的、充满纯粹恶意的金色星辰,又像饥饿野兽在暗夜里锁定了猎物。
成千上万道目光,蕴含着极致的冷漠、纯粹的杀意、以及对于“闯入者”最原始的贪婪,穿透了呼啸的狂风与弥漫的尘埃,如同无数冰冷的探针,精准地、毫不留情地聚焦在了刚刚站稳的老唐身上。
那是一种被整个充满敌意的世界瞬间锁定的恐怖感觉,仿佛空间本身都在用这无数双黄金瞳挤压他、排斥他。
他就是那个非法闯入神圣领域的窃贼,被成千上万名最忠诚的守卫当场抓包,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巨山轰然砸落,让老唐瞬间窒息,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漫天遍野、无声燃烧的黄金色火焰。
“诺…诺顿!!!”老唐在意识深处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牙齿都在打颤,“我X你大爷的!这他妈就是你说的入口?这他妈就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老子现在被包围了!被几万个‘人’盯着,它们看起来能把我生吞活剥八百遍都不带蘸酱的!我该怎么办?说话啊!你他妈哑巴了?现在怎么办?”
他那濒临崩溃的咆哮在自己脑子里回荡。
一秒,两秒。
死寂。只有外界呼啸的风声和那无数双冰冷黄金瞳的无声注视。
然后,那个低沉、威严、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蝼蚁喧嚣的不屑,冰冷的声音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如同最终判决,敲打在他的灵魂上:
【杀了它们。】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老唐所有的恐惧和混乱,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荒谬和强烈的求生欲。
杀了它们?
面对这漫山遍野、黄金瞳如星辰般繁多的怪物,用他这把沾着自己血的破匕首?
就在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那遍布荒原、如同冰冷黄金星辰的无数双瞳孔,骤然间光芒暴涨,空气中弥漫的死寂杀意瞬间沸腾,狂风似乎也在此刻被无形的意志驱策,发出了更加凄厉尖锐的啸音,卷起漫天尘沙,如同为一场血腥盛宴拉开了帷幕。
“他来了...”
“主的命令...”
“他的血...美味...”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干涩扭曲的嘶鸣声,如同瘟疫般在黄金瞳闪烁的阴影里爆发出来,汇成一片来自地狱深渊的恐怖潮汐,不再是无声的凝视,而是嗜血的咆哮。
老唐瞳孔猛缩,肾上腺素狂飙。他看到离他最近的一片“砾石堆”猛地隆起变形,那不是石头,而是几十个披着破败灰袍的人形。
它们的身躯扭曲干枯,关节反折,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眼窝中只有燃烧的金焰。
它们猛地弹起,四肢着地,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如同巨大蜘蛛般的迅猛姿态,撕裂空气,裹挟着腥风与沙尘,尖啸着向他猛扑而来,锋锐如镰刀的指爪在昏暗中划出冰冷的轨迹,枯槁的面容上撕裂开黑洞般的口器,露出森森利齿。
第一波攻击,如同黑色的、带着死亡金芒的潮头,带着摧毁一切的疯狂,轰然拍向孤岛般的老唐,死亡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凝固。
“我X你姥姥的诺顿!!!”老唐的怒吼在现实与意识的夹缝中炸开,绝望与暴怒交织。
他别无选择,匕首反握,身体本能地伏低,肌肉绷紧如待发的弓弦,瞳孔中映出那一片急速逼近的、燃烧着黄金火焰的狰狞鬼影。
虽然大概可能是搞错了什么,听那群死侍的话自己似乎是被人算计了,毕竟谁家好人的国度会立在一片荒芜的废土上,但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帮兄弟的前提是自己得把小命保住了。
拼了!
罗纳德·唐点燃了自己的黄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