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闷响如同擂鼓,伴随着木质碎裂的哀鸣。
冒牌奇兰,或者应被称之为阿波罗的龙裔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炮弹般狠狠撞在夏弥房间厚重的实木大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放射状的裂痕,中心部位更是夸张地凹陷进去一大块。
“咳!”阿波罗又一次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里面甚至混杂着几块细小的、可能来自内脏破裂的暗色碎块。
他的身体无力地顺着碎裂的门板滑落,砸在地板上昂贵的绒毯上,溅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几次近距离的体术对拼中,他完全不占上风,再这么下去,恐怕今天他这具身体得交代在这里了。
卡塞尔学院的怪物真是多。阿波罗想。
阳光透过歪斜的纱帘,照亮他此刻的狼狈。那张属于奇兰的俊秀脸庞被血污覆盖,沾满汗水和粉尘,此刻他在剧烈的喘息。
左臂则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在刚才激烈的对撞中被夏弥精准狠辣的踢击瞬间废掉,肩头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了半边残破的衬衫,右小腿也因为格挡夏弥的最后一记低扫而隐隐颤抖,骨头仿佛裂开般剧痛。
疼,撕心裂肺的疼。
力量在高速流失。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阿波罗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腹腔和胸腔内撕扯般的剧痛,剧痛如同海啸,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风箱,肺部火辣辣地疼,那双因为剧痛和愤怒而爬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房间中央。
夏弥微微弓着腰,保持着最后攻击的收势姿势,她也在急促地喘息,额头上密布着细密的汗珠,几缕濡湿的黑发贴在光滑的额角。
宽松的棉质睡衣多处撕裂,露出下面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却也被灰尘、汗水和零星的细微擦伤覆盖。精致的小脸上沾着几点溅上去的尘土和血渍,但那些东西非但没让夏弥显得狼狈,反而在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双眼映衬下,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露出獠牙的幼龙。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轮完全依靠肉体力量、意志与技巧进行的极致高强度搏斗,对她的身体也是巨大的负担。但她的眼神锐利依旧,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锁定着阿波罗。
阿波罗艰难地抬起头,迎上夏弥那冰冷刺骨、写满“下一击就拧断你脖子”的眼神,感受着全身骨骼肌肉传来的抗议与哀鸣,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毒蛇般盘踞上他的心头。
仅凭这具精心伪装的、尚未完全解除限制的人类形态体魄,想在无声无息、不使用致命言灵的情况下,徒手制服这个狡诈且生命力惊人的“混血种”似乎……不可能了。
她的反应,她的战斗本能,她对身体每一丝力量的精细掌控,都可怕得超出他对任何“混血种”的认知极限,那完全是龙类级别的杀戮技巧,虽然力量层面被牢牢锁在混血种阶段,但她竟能凭借这“羸弱”的身躯,在纯粹的格斗领域将他逼入绝境。
屈辱!
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似乎在那个名叫路明非的男人身上也体验过这种感觉。
只是那次他还能自我安慰说,自己是输给了诺顿殿下的七宗罪,但这次呢?那份屈辱感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阿波罗那属于古老龙族的骄傲灵魂上。
他,阿波罗!几万年前,当群龙在大地与海洋上咆哮争霸时,他的名字也曾令无数下位龙类俯首,他也是在那古老血腥的年代,经历了无数厮杀与背叛,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胜利者啊,他是拥有古老血脉的次代种,是仅次于初代种和四大君王的存在。
今天!
竟然!
被一个混血种、还是被人类评定为A级的混血种,用她纤细的手指和脆弱的骨头逼到如此地步?
简直是奇耻大辱!
“呵……呵呵呵……”剧烈的疼痛中,阿波罗却发出低沉而压抑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扭曲的愤怒和一种终于下定决心的残忍。
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彻底消失殆尽,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龙类的冰冷残忍和暴戾。
“不得不承认,阁下天赋异禀。”阿波罗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沫,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声音因为剧痛而嘶哑扭曲,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从腰间一个被撕裂的夹层里,摸索着捏住了一颗菱形的、闪烁着暗金色泽的冰冷金属块,那是一个高度凝聚、由特殊龙文构筑的炼金矩阵核心。
“但是,”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极其阴寒,“闹剧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恐怖至极的空间波动以阿波罗手中捏碎的那块炼金矩阵核心为中心,猛然爆发开。
夏弥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般大小,那波动是强行撕裂现实、锚定异度空间的征兆,太快了,这混蛋刚才被自己不断击退、在房间里看似狼狈躲闪翻滚的每一步,竟然都是在用身体和地面上沾染的血迹,暗中刻写一道复杂的炼金阵列?
“尼伯……”夏弥只来得及嘶吼出两个字。
周围熟悉的一切,碎掉的门板、歪斜的梳妆台、倒了一地的化妆品、柔软的地毯、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马上就在她眼前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油彩画般,瞬间扭曲、模糊、分解。
她听见空间在哀嚎。
看见时间的流淌被强行截断。
光线都失去了方向。
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拉扯力量,蛮横地将夏弥的身体与现实剥离,她的身体如同被卷入黑洞的尘埃,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狼藉的房间内,那扇被踹得凹陷变形、布满裂纹和点点血迹的房门。
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板上那片迅速冷却、色泽暗沉的鲜血,无声地诉说着方才一场短暂的、无声的、却足以致命的生死搏杀。
*
冰冷。
干燥。
死寂。
当视野和感官重新稳定下来时,夏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脚下是坚硬、冰冷、仿佛亘古不变的黑色玄武岩地面,坚硬、粗糙、没有丝毫生命的痕迹。抬头望去,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如同厚重铅灰色的压抑穹顶,低低地笼罩在头顶,散发着令人窒息、灵魂冻结的冰冷威压。
穹顶之上没有任何光源,但却有一种诡异均匀、惨白暗淡的光线,从虚无中渗透出来,勉强照亮了这片广阔而空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