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兰的眼神异常坚定,充满了某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近乎绝望的紧迫感,丝毫没有寻常男同学想进女生房间那种隐晦的意图、羞涩或闪躲。
这种反常的、甚至带着某种献身般悲壮色彩的严肃,反而像一面警钟,在夏弥心头疯狂敲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什么事能让他这么一个素有涵养、情绪稳定、甚至言灵是先知的同学如此慌乱、沉重、恐惧成这副模样?
奇兰汗如雨下,呼吸急促的样子不似作伪。
巨大的疑虑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两条冰冷的巨蟒,瞬间缠绕住夏弥的心脏,让她隐隐有些窒息感,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种最糟糕的可能性。
她犹豫了。
死死把住门框的那双手,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越发青白。
门外是奇兰那双写满焦灼、沉重,几乎带着哀求的眼睛;门内是她苦心经营的人设与不可告人的秘密堡垒。
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如同泥沼中跋涉般艰难。最终,在奇兰那绝不妥协、沉甸甸的目光压迫下,一丝更深的探查意图压倒了她关闭门户的本能。
她觉得自己得知道,奇兰嘴里的那个关乎所有人的机密到底是什么,这是信息,是线索,是判断当前局势的基石。
在巨大危险的阴影和强烈到窒息的好奇心双重逼迫下,夏弥紧绷的手指,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些。
“进来吧。”夏弥左右看了看走廊上的人影,最后才带着如临大敌的戒备允许了奇兰的进入。
她的身体往旁边挪动了极小的一个幅度,让出一个恰好只够奇兰侧身挤进来,那是一个奇兰能被夏弥瞬间制伏的侧身,此刻夏弥仿佛让开的不是一条通道,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陷阱入口。
“但,麻烦快点说完。”夏弥接过餐盘,和奇兰刻意保持着距离。
奇兰如蒙大赦,甚至有种沉重的负担终于可以卸下一部分的解脱感,身体如同游鱼般,几乎没有浪费一秒钟,就从那条狭窄的门缝中“滑”了进来,动作之流畅,身形之迅捷稳定,只能说不愧是卡塞尔学院出来的精英混血种。
夏弥微微皱眉,心里总觉得这家伙的动作鬼鬼祟祟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背对着奇兰,走到靠窗的小圆桌旁,把餐盘放下来,“奇兰师兄,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什么事……嗯?”
夏弥话没说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她猛地转身。
只见奇兰已经站在了门后,刚才还一脸焦灼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平静……或者说,是一种凝固在脸上的、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微笑弧度僵硬,嘴角咧开到一个不自然的程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空洞洞的,却又像在燃烧着什么冰冷的火焰。
房间里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一瞬,刚才还浮动的温暖尘埃仿佛瞬间冻住了。
夏弥心脏骤然一缩,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鬼爪狠狠攥住。
完了,看走眼了。
这小子真他娘是个色胆包天、趁人之危的混蛋,亏他还顶着个先知的名头,居然干这种下作勾当,好啊,老娘今天是“生病”了,可不是真病猫。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欺骗的愤怒瞬间点燃。
夏弥漂亮的眼睛猛地瞪圆,里面燃烧起被触犯的暴怒火焰,她身体重心瞬间放低,放下餐盘后藏在宽松睡衣下的纤细手指如同即将捕猎的鹰爪般骤然捏紧,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全身的精气神瞬间凝聚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劲弓,只待对方有任何异动,就要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装病?
不装了,先揍这个敢打坏主意的王八蛋一顿再说!
然而就在夏弥脚下发力,准备如猎豹般扑向门口那个还挂着诡异微笑的奇兰,让他见识见识美少女的怒火时。
奇兰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刚才的焦急或严肃,而是一种不带任何人类情绪起伏的、冰冷的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尊敬的夏弥女士,耶梦加得殿下让我向您问好。”
“你说什么?”在听到那个名字,看见吐出这个名字那张嘴的时候,夏弥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个调。
“耶梦加得殿下向您问好。”“奇兰”再一次重复了刚刚的话。
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一声宣告决裂的枪响,狠狠砸在夏弥绷紧如鼓皮的神经上。
“你不是奇兰。”夏弥瞬间反应过来。
冒牌奇兰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得意地加深了一些,露出了一个仿佛欣赏着猎物落入陷阱般满足的表情。他坦然地点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刻意模仿奇兰温和、此刻却显得无比令人作呕的腔调。
“不愧是殿下看重的人,反应果然敏锐。”他悠闲地踱了小半步,仿佛在参观这个温馨的少女房间,“你猜对了,我确实不是那个...嗯,总躲在角落做梦的怯懦小子。”
“奇兰现在人在哪儿?”夏弥问。
冒牌奇兰摊摊手,姿态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可怜的小家伙啊,大概正在某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做着永远也醒不过来的美梦吧。我帮他找了个安稳的地方‘休息休息’。”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话语里透露出的对真正奇兰命运的随意和残酷,让夏弥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不得不说这位奇兰先生是个相当完美的盲点,在一群如同灯塔般耀眼的明星学生环绕下,一个只擅长躲在角落窥探命运、没什么实质战力的‘先知’,他的存在感自然低到尘埃里。这给了我完美的潜入和取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