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废墟深处,最后一声混凝土巨塔坍塌的哀鸣被扭曲的风吞没,只留下翻腾的烟尘如同狰狞的疮疤烙印在惨淡的日光下。
轿车静静歪在一堆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引擎盖扭曲变形,后车窗完全碎裂,碎片洒落在满是被碾轧成齑粉的砾石路上。刺鼻的硝烟、浓重的血腥味、汽油挥发的气息混合着铁锈的酸腐,弥漫在这片人为制造出的坟场。
很快,一个漆黑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幻影,悄无声息地从车顶碎裂的天窗边缘滑落,轻盈地落在满是玻璃渣和尘土的地面,动作流畅得如同墨水融入夜色。
酒德麻衣站直身体,紧身的特种作战服勾勒出惊人的曲线,她没有看车内,只是随意地甩了甩垂落的几缕黑发,将手中那把造型怪异的武器随手甩到了车前盖上,那件暴力的武器此刻就像玩具枪一样被她随意放置了。
尘埃落定,酒德麻衣的目光四下扫视,如同最精准的清扫机,开始评估现场的利用价值。
零背靠着一块冰冷扭曲、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壁,破碎的额角凝结着暗红的血块,发丝沾染了尘土和血迹,贴在失去血色的脸颊,左手无力地垂着,肩关节的错位和韧带撕裂的疼痛如同持续的电击折磨着她的神经,但还可以忍受。
她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钝痛,断裂的鞋跟歪倒在脚边,战术高跟鞋只剩下跛行的残骸。
听到衣袂落地的细微声响,零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越过狼藉,与刚刚降临的酒德麻衣视线交汇。
无需言语,在长时间共同追随那位“老板”的经历中,她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语言。
零只是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伸出纤长冰冷、指尖同样沾满血污的手指,隔着扭曲的车门框,虚指了一下歪倒在副驾驶座上的壮硕身影,那个下颌碎裂、陷入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半昏迷状态,却仍未死透的袭击者。
酒德麻衣的视线微微转向车内,冷漠的审视没有一丝温度,如同打量着屠宰台上的肉块。旋即,她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似乎是和零的意见达成了统一。
“嗯。”一个单音节词,冷冽单调,敲定了接下来的基调。
这里足够偏僻,毁灭的轰鸣刚刚平息,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无关的眼睛和耳朵。她们背后的车,车门变形,安全气囊残破地耷拉着,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像个被开膛破肚的铁棺材,显然失去了任何继续使用的价值。
就地取材,就地审问。
酒德麻衣迈开脚步,鞋跟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却清晰的破裂声,她走到被零撞裂车窗的车门旁,手指随意地扣住变形门框上沿最脆弱的一处,指腹下的骨节微微发力,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整扇扭曲的车门如同纸片般被暴力扯下,随手丢弃在一旁,激起一片更大的尘土。
副驾驶座上的壮汉被这声巨响和突然涌入的、带着硝烟味的寒风惊醒,或者说,是从剧痛的漩涡中被强行拖拽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拉扯的痛呼,肿胀碎裂的下颌让他无法合拢嘴巴,唾液混合着血水不断顺着裂开的嘴角淌下,滴在他染满深色血迹的作训服上。
随后他猛地睁开那双被血丝和淤青肿胀挤得只剩下狭窄缝隙的眼睛,里面燃烧着刻骨的怨毒和绝不屈服的凶光,死死盯住车门外那两个如同裁决使者的身影。
酒德麻衣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却顽固如野兽阶下囚。
她没有立刻问话,只是伸出包裹在战术手套中的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捻,指间如同变魔术般出现了一柄薄如蝉翼、不足十公分的特种陶瓷刀刃,刃口在渐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幽的冷光。
她俯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撩拨琴弦,冰冷的刀尖极其精准地刺入壮汉被零鞋跟碎片划破、又被玻璃刺伤的左侧大腿外侧,这是一处距离股动脉有一定距离,密布着神经丛,足以制造持续剧烈疼痛、却又不会让壮汉因为失血过多很快毙命的部位。
“嗤——”
刀尖毫无滞涩地没入,直达腿骨边缘。
“呃啊!”更惨烈的、含糊不清的咆哮从壮汉破裂的喉管迸发出来,身体剧烈地弹动,现在他成了砧板上的鱼,并带着带得身下的砧板(座椅)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酒德麻衣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旋、一带。
一道深可见骨的、足有半尺长的巨大创口被硬生生剖开,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和粘稠的深色血液瞬间涌出,顺着破裂的座椅流下,在地面上积起一片迅速扩大的、触目惊心的血泊,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指数级飙升。
“从哪儿来的?”酒德麻衣的声音响起,如同机器合成的冰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进行例行的零件扫描。“谁的命令?目标?”
回答她的只有剧痛引发的粗重喘息和不断流淌鲜血的汩汩声。
时间,在工业废墟死寂的背景下,伴随着血液滴落的啪嗒声,极其缓慢地流淌。
德麻衣换了一种手法。她开始在壮汉身上寻找不那么致命,但分布着大量痛觉感受器的区域。比如说前臂内侧、肩胛骨下缘、膝盖韧带侧方……用那枚小小的刀片,娴熟地进行着精准的切割和神经刺激。
零靠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冰蓝色的瞳孔冷静地记录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幕与自己无关的默剧,只在必要的时候,用虚弱却清晰的声音补充追问关键方向,“通讯频率?传递方式?支援点位置?”
惨叫声、压抑的嘶吼、骨头被刀尖刮过的咔咔摩擦声、绝望的挣扎声……在这片被遗弃的钢铁坟场中回荡,又迅速被冰冷的空气吸收。
半小时过去,血泊已经在地面漫开一大片,黏稠、暗沉,散发着一股甜腻腥膻的铁锈味,引来了几只不知名的黑色昆虫在边缘试探。
酒德麻衣的战术手套已经被鲜血浸透,黑色面料在边缘处呈现出暗沉的酱紫色,她微微直起身,用还算干净的臂弯处布料擦了擦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眼神里没有疲惫,只有更深的冰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这不是体力上的疲惫,而是面对一堵毫无裂缝的顽石之墙时,消耗意志的沉重。
这个家伙,就像一块基岩,用再锋利的镐子都没法挖穿。
零的目光也沉静如水,但在那冰冷深处,却掠过一丝纯粹的困惑。酒德麻衣的手段绝不“软弱”,无论是角度、深度还是对痛觉神经的精准把握,都足以让最训练有素的精英特种兵在十分钟内精神崩溃,哭喊着吐出一切秘密。
但这个壮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