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光点在定位屏幕上冰冷地闪烁,每一次坐标的细微跳动,都意味着离那灯火与人气的庇护所更加遥远一步。
零感觉后颈那只铁箍般的手臂正缓慢而坚决地收紧,气管被压迫到极限,每一次试图呼吸都仿佛在吞咽滚烫的沙子,视野边缘泛起恶心的黑潮。
副驾驶的壮汉将她整个人死死压在真皮座椅上,坚硬的胸膛顶住她的脊柱,几乎能听到骨头在重力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左手被反扭至身后,肩关节在持续的暴力扭转下如同浸泡在熔岩中,每一次无力的挣扎都换来剧痛的惩罚。右臂虽然未被完全控制,但每一次试图抬起都会遭遇对方粗壮大腿如同液压机般的碾压,腕骨被蛮横地踩在布满防滑钉的军靴下,刺痛钻心。
剧痛、缺氧、眩晕像三重绞索勒紧了她的神经,眼前因撞击而模糊的景象摇晃着,那是废弃集装箱堆叠而成的钢铁峡谷。生锈的铁皮扭曲、撕开狰狞的口子,阳光从高处的缝隙投射而下,形成一道道垂直的光柱,切割出无数浮动着尘埃颗粒的光带。
就在那破败的塔楼顶部的阴影里,那抹一闪而逝的、绝非自然之物的微光!
“狙击手……”
这个冰冷的判断像一块沉重的铅坠入冰冷的心脏深处,对方远比想象的要专业,也要残忍得多。
他们不仅仅是要捕获一个人质,更是将整个废弃工业区打造成了一个铁壁合围的大型陷阱,车内两个配合默契的混血种壮汉,再加上远处高塔上那支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窥视的枪口。
零此刻如同一头被投入斗兽场的困兽,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冷酷地围观着挣扎与窒息的全过程。
“必须保持通讯……”这个念头始终钉在零的意识深处,信息定位是如今她唯一的灯塔,必须让它继续燃烧。但如果想要做到这一点,她就必须想办法破局,示敌以弱也许可行。
与此同时,副驾驶的壮汉似乎感知到了零微弱的反抗意志正被痛苦瓦解,他俯下身,带着汗味和机油味的、炽热得如同工业烘炉的鼻息喷在零破碎流血的额角:
“别挣扎了,小姐。目标不是你,但你是把好钥匙。安分点,痛苦很快就结束。”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像砂纸摩擦金属,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残忍得意。
那只扼住喉咙的手掌稍稍松动了一丝缝隙,意图或许是为了防止在她被带去向路明非展示前就真的窒息而亡。
但也就是这短暂的、几乎无法被感知的松动,却让冰封的河流在极致的严寒下内部积蓄到临界点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裂口。
零冰蓝色瞳孔迅速且毫不犹豫的转变向熔金色,一点极寒的、如同超新星爆发前极致压缩的凶戾光焰瞬间点燃!
那不是人类的情绪,那是龙族血裔在濒临绝境、生命意志被逼至悬崖边缘时,从基因深处迸发的、最为原始本能的凶暴!
“结束?”她用几乎碎裂的气管挤压出一个冰冷到没有一丝声调起伏的单词,更像是一块冰屑在空气中摩擦。
下一秒!
她那一直被压在身下、几乎被忽略的右脚骤然爆发,没有选择蹬踹束缚她腰腿的敌人,而是用尽全身仅剩的所有气力,脚跟狠狠朝着脚下昂贵的手工地毯猛跺。
“喀嚓!”一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那不是地板,是她脚下那双看似普通、实则镶嵌了特殊金属框架与强化复合材料的战术高跟鞋的后跟,脆弱的结构在巨力下应声断裂。
但碎裂飞溅出去的尖利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块,在精心设计的爆发角度下,如同出膛的弹片,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主驾驶座椅靠背下方、靠近腰部位置、一个极其隐蔽的硬质塑料封盖。
“噗嗤。”轻响。
紧接着是“嘶——”一声尖锐、持续的、如同高压锅炸裂排气般的高压气体泄漏声。
主驾驶座那本应提供坚固支撑与腰部保护的“记忆海绵腰托模块”,在瞬间失去了所有气密性的支撑,驾驶座的后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
“呃啊!”主驾驶猝不及防,身体由于瞬间失去腰部支撑,尤其是对于正在高速变向操控车辆的状态来说,整个人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后仰,臀部几乎掉进塌陷的坑洞里,双手不得不死死抓住方向盘才勉强稳住,精心准备的、准备用来制造下一次致命颠簸的操作意图瞬间被打断,方向盘因为失去精准的控制猛地晃动了一下,车子发出一阵如同咆哮般的震颤。
“该死的,座椅气囊泄压阀?”主驾驶又惊又怒的嘶吼在刺耳的漏气声中响起,这辆昂贵订制车辆的每一个角落都经过防弹加固,但谁会想到这种非致命性的舒适化组件会被成为攻击目标?
这不到半秒的、由座椅突然塌陷导致的混乱和车辆行驶不稳,让死死压制着零的副驾驶壮汉身体也本能地产生了一丝轻微的摇晃和重心不稳。
就是现在!
零等待的就是这亿万分之一几率的失衡!
如同被电击的毒蛇!
她那原本被反扭在身后的、疼痛钻心的左臂,在对方力量因为分神而产生极其微小松动的瞬间,借助着塌陷座椅带来的车体晃动,硬生生将整条手臂从几乎被掰断的角度悍然挣脱,无视了肩关节韧带撕裂的剧痛,无视了肌肉纤维的哀鸣,挣脱的速度甚至带起了一小片被撕裂的衣袖布料。
挣脱的同时,她的上半身如同蓄满劲力的长弓,猛地向上弹起,身体如同一把绷紧到极限后骤然松开的强弩,以自己坚硬无比的头盖骨,作为最后的破甲锥。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沉闷、都要决绝的巨响在车厢内炸开。
零用尽她仅存的所有意志和力量,整个身体带动头颅,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副驾驶壮汉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下颌骨上,攻击点精准地避开了对方粗壮的颈部肌肉保护区域,直击人类颅骨与下颌连接处最脆弱、最致命的颞下颌关节区。
“咔啦!”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混合着壮汉惊骇的惨叫同时响起。
即使以混血种的身体素质,下颌骨受到如此狂暴的重击,瞬间产生的脑震荡、关节错位带来的剧痛和咬肌痉挛也足以造成生理上的严重失控。
壮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嗬嗬怪响,巨大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脊椎,不可抑制地向后踉跄,撞在对面的车窗上。整个车厢都因为他的撞击而发出剧烈的震动,扼住零喉咙的手臂也终于完全松开。
零自己也因为这毫无保留的、倾尽全力的野蛮头槌而眼冒金星,眩晕如同实质的巨锤砸进脑海,破碎的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更加汹涌地淌下,遮住了她左边的视线。
但她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身体如同失去所有支撑般滚落回座位,大口地、贪婪地、如同溺水者获救般吸入带着血腥味和皮革味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肺叶灼痛得如同要炸开。
短暂的主动权,以近乎自杀性的撞击换来的!
她知道这不可能摆脱绝境,主驾驶很快会恢复,副驾驶的剧痛不会持续太久,远处高塔上的狙击手依旧如同悬挂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她要的,仅仅是这一两秒。
她的右手,那只一直被踩着的、在手腕被靴钉碾得皮开肉绽、却奇迹般地保住了关节活动和几根手指自由的右手,如同垂死蠕动的毒虫,猛地向身下的真皮沙发缝隙探去。
那里,在她被扑倒前,趁着车身摇晃,早已悄然脱手滑落的——她的手机。
幽蓝色的光点依旧在屏幕上清晰地闪烁,那是通往生存的唯一信标,冰冷而执著。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机身边缘——
“砰!!!”
一声远超人类听觉极限的恐怖撕裂声,如同地狱传来的宣告,瞬间贯穿了车厢内所有嘈杂。
不是来自高塔。
不是来自近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