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BJ已带上了初秋的锋棱,天空是一整块冷硬的铅灰色,风刮过街角卷起枯黄的梧桐叶,打在车窗上簌簌作响。
布加迪威龙特有的低沉嘶吼在车流里显得格格不入,载着路明非和李镜月从喧闹的市井一路向西,最终在北亰的城郊,随处能见到生态果园的地带降低了车速。
他们停在了地铁露天站外售票口旁那一溜老红墙低矮建筑前。
这里是北亰地铁一号线终点站/起点站,苹果园站。
李镜月推门下车,皮靴踩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她一身利落的炭灰色羊皮短外套,衬得身形更加挺拔,神色却比在龙凤宛时多了几分沉凝。
路明非紧随其后,新换的衣物在这古老荒僻的背景里,也收敛了锋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湿土和隐约的臭氧味,混合着初秋特有的凛冽干枯气息。
出示了通行信物后,沉重的防爆隔离门无声滑开,一股更深沉、更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地铁深处特有的湿冷机油味和铁轨的金属腥气。
门后并非现代化的站厅,而是一条明显经过高强度加固、但依旧保留着早期地铁粗犗风格的深邃隧道。墙面潮湿,露出大块斑驳的水泥和内部加固的黝黑合金结构。
顶部的日光灯管有的明亮,有的则不断闪烁、嗡嗡作响,投下跳跃不定的惨白光线,在布满划痕和不明痕迹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摇曳的怪影,空气似乎格外粘稠,呼吸间带着寒意,渗入骨髓。
一种极其强烈的、被窥视感和危险气息在通道深处弥漫,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边放大的回响。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服、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的男人匆匆迎了上来。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微瘦,头发有些凌乱地压在工装帽下,镜片后的眼神却极其明亮锐利,闪烁着一种研究员的专注和长期面对未知的不安。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见到关键人物的放松和无法掩饰的沉重:
“李镜月小姐,终于等到您了!我是赵志明,项目现场负责人。”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赵工。”李镜月微微点头,言简意赅。
路明非注意到这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望向李镜月的目光充满了尊敬和仰慕,并非男女关系间的爱慕,而是一种纯粹的下级对上级的恭敬。
“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李镜月问。
“情况…有点棘手。”赵志明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引领着两人沿着宽阔却冰冷的隧道向更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巨大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孤独。
他从工装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李镜月,然后开始解释。
“如简报所言,这里是目前唯一确认存在空间涟漪并稳定指向尼伯龙根的物理锚点。但,仅仅是‘锚点’。”他苦笑了一下,带着浓重的疲惫,在拿出下一份文件前,多看了一眼路明非的方向:
“这位是...秘党派来的合作者吗?”赵志明微微颔首,表现出应有的尊重,“还请跟紧我们。”
路明非同样点头,从善如流紧跟在这位赵工身后。
“请拿好这个。”赵志明十分正式地递给两人各一张地铁票的磁卡。
路明非接过磁卡正反面都看了看,发现不过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北亰地铁IC卡,可读写,容量大,有加密功能,并非他想象中的某种神秘卡牌,轻轻一划就能开启什么神奇的领域。
“什么东西?”李镜月注意到了赵志明的表情变化,清楚这两张普通卡片在这片地带或许有特殊的分量。
“这是‘钥匙’,或者说,是通行证接口。”赵志明解释道,并且加重了语气,眼神凝重,“两位手中的IC卡可能是进入那片领域的不二通行证,还请多加重视不要遗失。”
“用IC卡进龙王的尼伯龙根?”路明非两根指头夹住那张卡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再次确信这东西是IC卡,不是炼金卡牌,又或者是IQ卡。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这确实是进入那处领域的规则之一,而且两位手中的门票还没有彻底激活,只有彻底激活了才能进入那处领域。”赵志明有条不紊的解释。
同时他也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卡,从面前的闸机口扫卡通过,从闸机口的绿灯和提示音来看,他们手中的就是货真价实的交通卡,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了。
难道尼伯龙根里也有条地铁?因为尼伯龙根坐落在北亰,所以用地道的北亰交通卡就能刷动?路明非忍不住想。
“但是,我们目前的进展也正卡在这里,我们找到了钥匙,却没有找到门,该怎么用钥匙开门,我们还没完全搞清楚。”赵志明走在前面摇头说。
一行人越往里走,光线似乎愈发稀疏,除了头顶惨白灯管的照射范围,两侧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似乎随时会吞噬进来。墙根地面散落着可疑的、仿佛被巨大力量剐蹭撕裂留下的痕迹,空气中那股铁腥味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其不安的、腐败金属与硫磺混合的气息。
“我们只找到……迷雾中的‘引路人’。”赵志明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带着一种奇特的渺远感,“就像北欧传说里尼伯龙根的入口总是被无尽迷雾包裹,只有引路人才能安然带路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