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余知道自己错了,并且错的离谱。
他被路明非的年轻蒙蔽了双眼,没有真正理解路明非所展现的力量与智慧,以及支撑路明非立于此地的骄傲究竟有多重。
他没有给予对等的重视,一杯茶就想收买人心,确实是对强者的侮辱,这不仅是怠慢,更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严重亵渎。
面子……在挽回这场足以撼动家族未来布局的合面前,算个屁!
姬余“腾”地站起身,动作迅捷得不像一个平素儒雅持重的人。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顾不得自己的动作有多么失态,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用一种近乎急促的步伐,亲自追向了门口。
“路专员!路小友!请留步!”
那一声“请留步”,再无半分居高临下,只剩下急切的真诚和挽留。
他终于放下了那杯该死的碧螺春所代表的、虚幻的“世家认可”,第一次,将这个年轻的身影,真正放在了与姬家、乃至与他对等的平台上,发出了郑重的请求。
轩榭门口,光影明暗交织。
路明非的脚步,终于在姬余那声近乎恳切的挽留中,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但那微微停顿的身影,以及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雕花门扉前弥漫的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表达他此刻的决绝与力量。
姬余在他身后几步站定,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侧收拢,又强迫自己松开。这位向来气定神闲的姬家二先生,此刻胸膛微微起伏,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周围姬家人鸦雀无声,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压抑着,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
足足过了五秒。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路明非终于缓缓转过身。
阳光从敞开的门洞斜射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半边仍隐在门扉的阴影里。
那双眼睛,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沉静、冰冷、没有波澜,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越过姬余和他身后脸色各异的姬家高层,目光落在了依旧站在紫檀圆桌旁的李镜月身上。
李镜月也正看着路明非,只是她没有再说话,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子里清晰的映照着路明非此刻的姿态,也传递着一种无声的信息:还有拉扯空间。
路明非的目光只在李镜月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随后,他才真正地、缓缓地抬起视线,落在了拦在他面前、脸色变幻不定的姬余脸上。
眼神里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被冒犯者的愤怒,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在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表演。
姬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被无形的重压似乎压弯了一瞬的脊梁。
他知道,姬家刚刚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被当面撕开伪装的巨大尴尬。李家丫头的比喻太恶毒又太精准,姬家的怠慢如同小贩,而路明非的价值,是他们从未正视、也不愿意相信的、超乎他们理解界限的存在。
面子?里子?他早已没了选择。
“路专员……”姬余的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干涩,他努力平复心绪,眼神真挚得近乎恳切,“今日之议,是我姬家思虑不周,待客有失……礼数。”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承认这一点对姬家而言是巨大的耻辱,“方才种种,实非姬家本意,更非轻视卡塞尔学院与路专员的意思。此中误会,皆在姬某。我代表姬家……深表歉意!”
他微微欠身,幅度不大,但以一个姬家家主的身份,对一个年轻的秘党专员行此礼,已属罕见,更重要的是,他承认了“礼数有失”,而非仅仅是“言语沟通不畅”之类的托词。
轩榭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李镜月都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姬余会这么干脆地低头认错。
路明非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深处的寒冰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但仅仅是一丝。
姬余直起身,不敢再有任何拐弯抹角,语速微快,直奔主题,话语中透着一股终于认清现实的急迫,
“我们会接受你开出的一切条件,甚至可以专门为你全面开放调用权,龙王苏醒期间你可以拥有等同于李镜月、刘和光的权限,所有据点,情报网络,武器库藏都会毫无保留的交给你。”
“关于北亰地铁的空间节点探查行动,我们会第一时间把情报交给你来过目,以及我现在就可以向你分享一则情报,有关打开尼伯龙根入口的方法,我们已经有眉目了。”
路明非缓缓转头,姬余身后明事理的立马重新给路明非看茶。
“请。”
就在路明非这边如火如荼和正统拉扯谈判的同时,另一边再一次走出地铁站无功而返的苏茜似乎也有了新的收获。
日头渐高,将BJ的街巷晒得暖洋洋的,苏茜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影子在她身前缩成短短的一小团。她的风衣搭在臂弯里,内里的衬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两条眉毛间凝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怠。
北京地铁的脉络复杂如迷宫,她像一条沉默的鱼,在无数个节点、闸机口、摄像头盲区之间游弋了一整个上午,试图捕捉到一丝属于尼伯龙根的不谐涟漪。
然而结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起,所有的检测参数都落在安全值的绿区,连一个可疑的能量波动都吝啬得不肯给她。一无所获。
就在她拐过一个街角,准备进入酒店所在的街区时,一阵轻快又有点突兀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吱”地一声,稳稳停在了她斜前方的临时停车带里。
一辆漆面鲜亮、造型复古的MINI Cooper,阳光下像个色彩明艳的糖果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