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将自己塞进那张触感冰凉、包裹性极强的真皮座椅中时,浓郁的新车皮革味和一股属于李镜月的、淡而凛冽的冷香瞬间将他包裹。
他顺手扣上安全带,动作自然流畅,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在了主驾位置上的李镜月身上,然后他挑了挑眉。
副驾视野极好,正好能将李镜月此刻的造型尽收眼底。
紧身皮裤勾勒出笔直有力的腿部线条,黑色小立领衬衫的质感在晨光下泛着微哑的光泽,随意系在颈间的丝巾和散落的几缕发丝为这份略带锋芒的利落增添了一丝慵懒,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涂着哑光正红色唇膏的嘴唇,指尖搭在手工打磨的方向盘上,腕间一枚设计感十足的钛合金腕表,低调又张扬。
这与昨天深夜里穿着丝绸睡袍、慵懒随意的李镜月判若两人,更和她叮嘱路明非时说的“老派”审美大相径庭。
“看够了?”李镜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唇角微不可见地向上勾了一下,没有转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布加迪在低沉但不容忽视的轰鸣中平稳滑出路边,强大的动力让加速几乎悄无声息。
路明非收回视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低矮的座椅里坐得更舒服些,“不是说老人们的审美更老派一点吗?”
他特意加重了“老派”两个字,语气一本正经中带着调侃。
李镜月从墨镜后面瞥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满不在乎的轻哼,“哼,老派?”
她用下巴点了点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开着这东西还想融入环境?”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价值不菲的黑色碳纤维饰板,“它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请注意我‘信号灯,穿什么都不顶用,既然注定要发光,不如发光发得更自在点。”
这话逻辑简单粗暴,带着一种李镜月式的、任性的洒脱。
路明非没出声,转而放松的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自己穿着的黑长裤和纯白棉T恤上,李镜月昨晚的暗示太隐晦了点,他着实没猜出来“老派”的审美是什么,几十年前,百多年前,又或者说几百年前?
所以早上只能挑挑拣拣从行李箱取出最稳妥的搭配,主人既然对这方面有要求,那客人最好还是做点准备,况且这也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要求。
“我这身倒是比你看起来老派多了。”路明非低笑着说。
李镜月透过墨镜又瞥了他一眼,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然后轻轻嗤笑一声,“你穿什么都无所谓,你是我们的贵客,老人们对待客人向来是很大度的,他们看见你这身只会说你有这个态度就很好了。”
“听起来他们对我很满意。”
“满意的不得了,听说你家那边负责统计混血种的人从上到下换了个遍,漏过楚子航就算了,居然还漏过了你,老人们都很生气嘞。”李镜月说。
“哎,说这话,我来卡塞尔学院之前我也没想过我这么牛逼。”路明非摸摸鼻子。
“差点荒废了一个屠龙的大才,那群人一直没把你发掘出来也是门大罪的。”李镜月继续说。
“错漏人才也算大罪,你们正统管的也太严了吧?”
“是嘞,毕竟他们的职责就是统计民间混血种,挖掘民间混血种里的人才,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而且还没秘党捡了回去,当然得重罚咯。”李镜月语气理所当然。
“那乱嚼别人舌根这事儿有什么惩罚?”路明非问。
“你问这个干嘛?”
“你昨天晚上正大光明的穿睡衣进了我房间,你猜有多少人看到了,经过一晚上时间的发酵,又会出多大的问题?”路明非侧过头,看李镜月被墨镜遮挡却依旧轮廓完美的侧脸,“你猜我听到了几个版本?”
李镜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轻轻敲打了一下细腻的皮革表面,但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无所谓的、甚至有点期待八卦的调调,“还能有几个版本?”
她声音懒洋洋的,“无非就是‘震惊!李家李镜月深夜私访天命屠龙者寓所,睡衣装束疑为私密密谈!’再加点臆测的情感和八卦细节呗。话题越狗血越耸动越好,听的人才越多嘛。”
她说着,甚至还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构思一个更劲爆的标题,“或者‘李镜月夜会秘党王牌专员,其女友现场澄清:他不够格!’啧,有点那味儿了。”
路明非觉得这娘们儿跟芬格尔肯定有的聊。
见李镜月她不仅不恼,反而自己编起狗血标题来,路明非也忍不住想发挥一下,看看自己跟卡塞尔学院新闻部部长学到了几分真东西,“再加点料,‘据悉,该专员曾因任务表现平平屡受诟病,但近来实力突飞猛进,深得高层信任!昔日废柴,今日新贵,逆袭背后竟有神秘红颜助力?”
“不错不错!再加个‘编辑按:豪门婚姻背后的权利游戏与神秘能力崛起,其中隐情引人遐思…’齐活儿!”李镜月点头赞许,红唇勾起一个恶趣味的弧度,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车内的空气一下快活起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编排对方的花边头条,笑谈间完全把那狗屁老派穿搭抛到了九霄云外。
“说真的,”路明非笑了一阵,收敛了夸张的表情,但眼底还带着轻松的笑意,“你得管管,祸从口出,我和零大概不会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但私底下有人编排李家代言人,得被重罚吧?”
“当然。”李镜月轻描淡写,“九州可是全听到了,但得过段时间这些小八卦才会自己消失,最近还用得上它们。”
布加迪并未驶向路明非预想中森严的目的地,而是流畅地滑入了核心商圈一座奢华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车子稳稳停在VIP专属区域,地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路明非看着车窗外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标志,眉头微蹙:“这地方不对吧?大隐隐于市也不能隐在商场里吧?”
李镜月利落地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神采奕奕、带着明显挑剔神色的眼睛。然后推开车门,长腿一迈,高跟鞋敲击地坪的清脆响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地方没错,”她回身,手指随意地冲路明非身上划拉了一下,“但演戏演全套,路明非你需要一点点,升级维护。”
“升级维护?”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舒适却绝对谈不上“高端”的黑长裤和白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