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刻他们重新分开,然后再度开始厮杀,血液刚飞溅出来就被高温蒸发成血色的蒸汽,冲击波在天际来回横扫,雷霆与风暴从天而降。
爬到山壁的后面躲起来的巨蛇们纷纷重新冒出头来,它们甚至再顾不上畏惧,只是各自分散蜷缩着躲在山壁上那些放着棺椁的洞窟里蜷缩起来。
“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瑞吉蕾芙面无表情……猜测那对兄妹的身份是所有的震惊都被用光了,奥丁推开天上那扇青铜的大门时所有的惊恐也都已经消耗殆尽……此时身处异常,有资格被游吟诗人记录下来并且于四方传颂的浩劫里她居然很有种任四面风来我自巍然不动的从容。
在另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路明非敏锐地觉察到夏弥那身颇有些紧致的潜水服下面有什么狂龙般的东西正在苏醒。
她的肌肉起伏着,将隐藏在血肉之下的鳞片送出体外。锋利鳞片一张一合间试探覆盖在体表那件人类造物材质的柔韧。
那张线条柔和、五官秀美的小脸正一点点变得坚硬、冰冷,颧骨和额骨的下面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要生长出来,那是龙族特有的龙角,是王冠,是觉醒的象征。
但路明非忽然握住夏弥的手腕。
一切的变化都在瞬间终止,师妹呆呆地抬头看向与她并肩而立路明非的侧脸。
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在从路明非的身体里传出来。
第一声,暴血推进至二度。
第二声,暴血推进至三度。
这个时候他的骨骼已经粗壮变形、身体变得鳞甲铮铮,肌肉如钢缆那样咬死绷紧,浑身鳞片撕裂潜水服生长出来,巨大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你将暴血推进到第三度,这已经是濒临堕落的底线。”楚子航说。
师兄仍握住村雨,他也开启暴血,两个人的心跳同样澎湃,像是在竞速的鼓点。
毫不犹豫,哪怕黑暗将要淹没意志楚子航也将封神之路推进到自己的极限……三度暴血之下他感觉到世界如此渺小,像是只要轻轻握拳一切就被掌握。
路明非摇摇头,他抚摸夏弥的头发。
“有我在。”他说,声音像是猛兽的咆哮
耶梦加得所觉醒的只是她的记忆和权柄,身躯仍旧在缓慢的酝酿中。
这个时候强制进入龙化状态会给夏弥造成不可知的伤害,所以路明非阻止她的变身。
“要把战斗限制在地面。”楚子航微微下蹲,瑞吉蕾芙惊恐地发现身边的男人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成了头角峥嵘的怪物,可怕的热流从这具血肉身躯里喷涌出来,掀动她的长发。
此外与路明非不同,楚子航还多了一副如昆虫那样反弯的膝关节,这种结构能够帮助他跃起超过身高百倍的高度。
可路明非的身体里接着传来第三声爆鸣。
夏弥与楚子航同时看向他。
他的背后裂开了,细长的骨骼张开,带着鲜血的翼舒展着……因为这次展翅路明非变得鲜血淋漓,但那些所有的伤口都在瞬间便愈合了。接着路明非缓缓地呼吸,像是整个世界都随着他的呼吸一同舒张与收缩。
凶蛮的背肌隆起,他将自己的血涂抹在黑王的指骨上,那赤红色的骨骼立刻像是被强酸泼那样上发出浓密的白雾,指关节弯曲,骨骼上的裂缝似乎又增加了几条。原本便已经被彻底压制的活性像是在这一刻被完全抹除了。
将这东西郑重地交到夏弥手中,路明非冲天而起。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名唤妒忌的长刀如草木疯长,瞬间就变成狂龙般的巨刃,随后路明非以强绝暴力的姿态插入芬里厄与奥丁的混战。
——“所以在将暴血推进的史无前例的第四度之后你跟那个闯入落日地疑似初代种的北欧神明奥丁在天空大战三百回合最终险胜一招,然后你俩惺惺相惜相见恨晚最后在亚瑟王的见证下结为异性兄弟……”昂热已经顾不得手里那杯加了双倍奶块和双倍糖的英国红茶刚才还烫得他跳脚了,总之现在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他看了眼放在桌上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就是奥丁送你的见面礼?”他问。
那东西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巨大铁剑,剑身以斯堪的纳维亚式斜面开刃,剑刃斜面角度最终趋于零度,锋利无比,甚至能斩开四度暴血后路明非的鳞片。
这是奥丁的佩剑。
并非楚子航和楚天骄曾经佩戴在腰间的那些假货,而是货真价实的超古代炼金武器……最初从奥丁手中将它缴获到的时候这东西的重量至少超过两吨,一时不查路明非甚至差点没能拿稳,但当它沉寂下来又与普通的刀剑没有多少区别,虽然还是沉重但已经到了普通人就能拎起来的程度。
“也不能说是见面礼吧,我跟我那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亲亲兄弟神交已久,不知道在梦里见过多少面了,所以这是我俩认识的第很多天纪念日礼物。”路明非随口胡扯。
他知道昂热不会相信,他也没打算说服这老家伙。
落日地干系重大,黑王遗留的骨骸这种神话级别的东西就算是无欲无求的苦行僧也会想要弄到手中……路明非自认跟昂热最多算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或许在校长看来还有那么点儿情义,但在黑王龙骨的面前路明非可不敢赌校长那点义气值能否经得住这种级别的意志判定。
校长叹了口气,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镜片下面那双雅利安人特有的银灰色眸子瞟过路明非气定神闲的脸。
真棘手啊……
这家伙软硬不吃。
按路明非的口供就是他们在极北之地圣女瑞吉蕾芙的帮助下找到了进入落日地的入口,然后在探查到那座巨石阵的时候遭到了奥丁的袭击……可跟北欧神王结为异性兄弟这种事情听起来就是胡说八道,偏偏昂热还拿他没多少办法。
“所以这最后一项任务算是失败了对么,你并没有找到那把传说中能够打开所有尼伯龙根的钥匙。”昂热说。
他原本的行程是结束在日本为期几个月的访问,然后乘坐飞机返回芝加哥。
不过在途中忽然决定改道走西伯利亚航线横穿整个亚洲,然后再乘船、乘飞机,历经千辛万苦登上圣彼得号……还是慢了一步,如果能早上几天的话就能跟路明非他们一起进入落日地。
现在那里已经彻底封闭了。
在路明非与芬里厄联手压制奥丁将其重创并且夺走那柄铁剑之后,落日地就将他们驱逐出来。
老实说路明非也没能想到居然能在这鬼地方跟校长见面再续前缘,初见之时还是有点紧张的。
毕竟在他之前这位可是号称秘党百年来最强大的屠龙者,如果让昂热知道他正跟好几位龙王同乘一船大概会受到惊吓晕厥过去吧。
当然也可能是找机会把圣彼得号的核反应堆给弄爆,带着大地与山之王兄妹一起自刎归天。
“根据我的观察落日地里可能并不存在什么奇怪的钥匙。”路明非说。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黑王骨骸就在自己手里这件事情暴露出去的。
就算他能挡住秘党一波接一波的专员和特务,总不能还能挡住圣宫医学会吧。
想来奥丁也不会蠢到把这个情报透露给自己在长老会中的同伴,他原本就是与其他龙王不同的存在,在面对至尊龙骨这样的诱惑时大概只会被长老们优先清除出局。
尤其经过奥丁数千年的谋划,那截指骨上面的活性已经几乎被完全泯灭了。
“不过好消息是我弄到了当初校董会强迫学生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执行下潜任务的证据。”路明非把准备好的U盘拍在昂热面前。
“可惜未能得到更卓越的功勋,否则我有更高的把握能安然度过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听证会。”昂热叹了口气,他看向路明非,迟疑许久,
“我准备安排你在大二下半学年去日本做交换生,有什么想法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