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思考一会:“马上派人去巡查出水口,还有去疏通一些水厂外的出水沟,看样子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
李凯:“行,我马上安排。”
果然,水厂外出水口被一大大的树木直接卡住,很多垃圾都挂在上面,刚好堵了一半,外面的排水沟也全都是淤泥垃圾,水根本都泄不走,经过一番疏导,水位慢慢也降了点。
林琛和陈雅今天检查的最后一站是巫山水站。
巫山水站不愧全省标杆水站,这水站的体量堪称夸张,单是储水面积,就抵得上绥城其余四家水厂的总和。
所以就算是连日暴雨倾盆,也没办法填满整个水库。
站长马博洋和林琛打过不少交道,深知这位主儿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屌大硬朗,半点儿糊弄不得。
他几乎是踩着两人的影子迎上来,胸脯拍得震天响:“林专,您放一百个心!防汛要求我们条条落实,水库所有进出水口畅通无阻,外围沟渠也全清剿干净了,24小时专人盯守水位,绝对出不了岔子!就这雨势,今儿个要是停了,水位立马就能往下掉!”
林琛却没那么容易被安抚。巫山水站扛着绥城半壁供水的重任,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点侥幸。他没应声,径直朝着水库大坝走去。
肉眼可见,水位确实不算高,堪堪六米出头。
可巫山水站建在巫山山腰,寻常时候,河面已是碧波翻涌,此刻更是浊浪滔天,滚滚洪流拍打着坝体,声势骇人。
林琛立在坝顶,狂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忽然间,一道巨浪腾空而起,如同一头发狂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狠狠撞向厚实的堤坝,轰然巨响中,水花溅起数丈高。连脚下的坝体,都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那股撼天动地的力量,让林琛和身后的陈雅心头俱震。
不知怎的,明明水位远未到警戒线,水站运转也一切正常,林琛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曾辉煌那次险些失足坠坝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竟不敢再往前多站一分。
巫山的河床深邃,坝体更是浇筑得坚不可摧,看着万无一失。可林琛的心头,却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影随形,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正蛰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马站长,今日最高水位多少?”林琛的声音,比坝上的风还要沉几分。
“上午峰值冲到六米五,这会儿回落了些,大概六米一二。”马博洋答得干脆。
林琛的心猛地一紧:“立刻组织人手加固堤坝!这风浪太凶,我怕坝体扛不住。要么就提前开闸泄洪,把水位压到五米以下,千万不能冒险!巫山水站的分量,你我都担不起!”
马博洋却满不在乎地笑了,拍着胸脯打包票:“林专,您这就是杞人忧天了!咱这水站可是省里的样板工程,质量硬得能抗八级地震!设计最大储水负荷足有十米,那才是警戒线,现在才五六米,连零头都不到,慌什么?”
林琛一时语塞。他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眼前的水位暗藏凶险,只能沉声道:“巫山水站是重中之重,上面盯得紧。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半点大意不得!”
“林专,我就是拿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也不敢拿几百万老百姓的性命赌啊!”马博洋急了,“这水位不算啥,前年汛期,水位冲到七米,不照样稳如泰山?”
这话一出,林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死死锁在脚下的河床,眸色凝重如铁。
陈雅也在一旁劝道:“林琛,应该没事的。该做的防护我们都做了,这雨看着也快停了,就算再下,也大不到哪儿去。巫山水站的泄洪系统很完善,真没必要这么紧张。”
林琛沉默良久,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消散,反而愈发强烈。他转过头,语气不容置疑:“打开水库底层闸门,我要下去看看。”
马博洋脸色骤变:“林专!使不得啊!现在风大浪急,底下太危险了,我们的人都不敢轻易下去!”
陈雅也跟着急了:“是啊林琛,别去了,太冒险了!”
林琛何尝不知道危险,可那股心悸的感觉,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拽着他。不亲眼去看一眼,他今晚注定无眠。
“开门,我就在坝底看看,不往深处去。”
马博洋拗不过,只能悻悻地取来钥匙,打开了通往坝底的铁门。
锈迹斑斑的栅栏门被推开,林琛猫着腰,沿着水库边缘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走。陈雅放心不下,紧随其后。
越往下走,风浪越是狂暴,一个浪头打过来,冰冷的水花瞬间打湿了两人的衣裤。
这一走近,林琛和陈雅才发现,眼前的景象,竟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岸边的高墙和坝体缝隙里,不知何时,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蚯蚓”,一条挨着一条,争先恐后地朝着高处蠕动,像是在进行一场亡命迁徙。那猩红的一片,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陈雅脸色煞白,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除了这些蚯蚓,岸边的乱石堆里,竟有无数蚂蚁老鼠仓皇奔窜,慌不择路地朝着远离水面的方向逃。
甚至还有几条色彩斑斓的蛇,吐着信子,扭动着滑腻的身躯,拼命往岸上爬,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蝼蚁奔逃,蛇鼠迁徙,蚯蚓出洞?
这是什么情况。
这幅触目惊心的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林琛的心头,挥不去的一层浓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