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2月以来,绥城的天就一直都旱着,一滴水都没有。
公司下辖的水库水站水位全跌破警戒线,鹤山水厂则最为严重,听说水位只有一米了,人走进去抓鱼。
常年奔涌的蓝河也蔫了,好几段河道断了流,雪白的鹅卵石裸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烫,一群半大孩子光着脚在河床上追着小鱼跑,闹得欢实,压根不知道这裸露的河床底下,藏着怎么一种灾难。
林琛今天回到别墅,发现自己种在阳台的那颗仙人掌都旱死了,一切的一切都表明,绥城的旱灾其实有点严重了。
只不过他们这些生活在城镇的人,没有感觉罢了。
今天省公司已经下发了公司抗旱灾的一份指南,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要求全省公司的工作重心要转到这个抗旱灾上来。
早上开会的时候,谭华生这个分管生产的局长也根据省公司的要求,宣读了省公司对于旱灾来临前的各种预防文件。
各大水站水厂要关闭出水阀,做好储水准备,各大水库也要根据水位高度,随时补充好水,准备迎接旱灾,而且各乡镇供水中心要派人分包,分区域,设岗设哨,随时做好旱灾预告。
可是绥城这种鬼地方,几年一次旱灾,大家似乎也都不在意,根本都没有人听这份报告,谭华生也是读了几篇就不读了。
谭华生跟所长站长开会,跟宋杰辉开会严肃性不一样,他还是比较的和谐的,一般都是象征性开一下会议,然后大家就在一起讲笑话了。
毕竟这些人跟他都是老友了。
吴所长叼着烟嗤笑:“纯属瞎折腾。”
刘所长跟着附和:“指不定明天就下雨了,白忙活一场。”
周所长:“就是,一天一个重点工作,哪一个不是重点工作,反正我已经分不清了。”
李站长:“对,都是重点工作,最后就是这个顶了那个,那个又顶了另一个咯。”
他们这些话,林琛听了,虽然觉得有点荒唐,却感觉又不是没道理,现在上面的各部门都说自己的工作重要,都必须完成。
搞得下面的人都没有重点工作的概念了。
“够了。”谭华生则是板起脸批评:“我不管你们这些工作怎么做的,你们可以做一个扔一个,但是材料你必须给我搞好了,必须都是圆满完成。”
李站长:“谭局放心好吧,我们都懂的,反正不管做不做,肯定都是圆满完成的,不可能少了这笔业绩。”
牛逼,只能说人家就是懂怎么搞钱。
今天林琛上班,接到了几个电话,都说他们的村寨断水了,要求公司赶紧处理。
打电话问了当地的冬瓜供水所,他们的解释是因为鹤山水厂没有供水过来,导致储水池水已经见底了。
林琛又打给鹤山水厂李站长,李站长的解释是现在上游水流太小,水厂这边水位太低,这几个村寨位置地势太高,水压供不上去了。
林琛十分生气地问道:“你们怎么都不储水?文件不是说了这段时间要抗旱要储水?”
李站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领导也没具体说要储水啊。”
麻了。
林琛知道这不是小事,就去跟谭华生汇报了情况,毕竟这人没水喝,那肯定是不行的:“谭局,这群众没水喝可是大事,我建议搞几台水车过去支援一下。”
谭华生听了以后,倒是十分淡定:“林琛,没有那么严重吧,一天不喝水不会死人的,而且我看天气预报说过几天就下雨了。”
林琛也看了天气预报,确实说过两天就下雨。
两天后,天确实来了一片乌云,然后下了一点点的雨,都不能说是雨了,只能说是雾,基本还没落地,都已经被晒干了。
又熬了两天,坏消息传来了,田鸡村有两个人因没水喝而闹腾的。
准确来说,也不是渴的,是出去找水摔的,真不小心
家属已经哭天喊地,抬着人到公司门口来喊,事情有点压不住了。
接到了死人的通知,宋杰辉终于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宋杰辉坐在主位,手指把桌沿敲得咚咚响,脸色黑得像锅底,跟之前谭华生开会时的和稀泥模样,判若两人。
“你们一个一个干啥吃。”宋杰辉的声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之前开会着玩呢?文件念完就扔了?部署听完就忘?现在出事了,你们一个个谁能担得起这个责?”
底下的人全蔫了,之前扯着嗓子说“旱个球”“抗个屁”的吴所长、刘所长,这会儿脑袋埋得快碰到桌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谭华生看宋杰辉发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宋局,这事是我没有监督到位,我开会的时候已经反复强调,强调反复,一定做到预防,要盯防,可是一个两个的,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我在这里给你做检讨。”
这个家伙真是干啥啥不行,认错真是一流,林琛已经多次见识他这方面的水平和能力,而且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听到谭华生这么说,其他几个站长厂长真是脸色惨白,心里叫苦。
宋杰辉扫了圈人,目光最后落在这个鹤山水厂李凯站长身上:“李凯,你自己先说说,为什么鹤山水厂不储水,到底是你没听到谭局的安排,还是说你听到,却故意不这么做?”
李凯此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颤抖地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谭华生,最后嘴角哆嗦地回答:“这个,那个我听到了谭局的指挥,但~想着干旱不会太久,而且那个天气预报,也说下雨,没事~所以就没储水。”
“所以你是明知故犯,不听指挥?”宋局气得把桌上的文件狠狠扔在地上,“啪”的一声,会议室里落针可闻,“那你这个站长不用干了,停职反省,等候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