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冰冷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顺着脊椎骨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会,不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季晚清就跑过来,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林琛,不好了,出大事了,中控室那边有人高空摔下来了。”
什么!!“轰”的一声,林琛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嗡嗡作响,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旁边的安全帽,胡乱扣在头上,转身就往中控室的方向狂奔。脚步快得踉跄,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钢筋绊倒,身后的季晚清只能焦急地喊他“林琛,慢点,小心点。”
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风刮得脸生疼,工地上的惊呼和哭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
赶到现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林琛的血液瞬间凝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中控室二楼下面,一个蓝色工装的身影倒在了地下,血液在他身上汩汩流出,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红,他身上还系着安全带,可那根本该保命的安全绳,却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的钢丝参差不齐。
林琛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小钱!
周围的工人乱作一团,有人惊慌地大喊,有人吓得哭出声,几个年轻的工人想冲上去搬东西,却被眼前的惨状吓得腿软,迈不动步子。
老王已经在高空爬了下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着:“小钱~”
刚才这人还在跟他说着笑,此刻~
不知道死哪儿去的谢飞龙急呼呼地赶回来,看到这一幕,也是深吸一口气嘴里喃喃自语:“这下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血色中的小钱,喉咙似乎动了一下。
“都愣着干什么,救人。”林琛猛地嘶吼一声,声音因为极致的焦虑和恐惧,变得沙哑难听:“快,准备车,把他送去医院,快。”
林琛率先冲了上去,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小钱。
小钱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抱在怀里,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得林琛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逝,原本温热的身体,正慢慢变得冰凉僵硬,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染红了他的工装。
“小钱,你坚持住,还有几天,你就能回家过年了。”林琛抱着他,拼了命地往工地外冲,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季晚清早已把车开了过来,也是红着眼睛,快速地打开车门。
林琛把小钱轻轻放在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一只手紧紧攥着小钱的手,一只手不停地掐着他的人中。
“小钱,撑住,一定要撑住。”林琛一遍又一遍地嘶吼,想要给他希望,给他力量,可眼前的人,脸越来越白,气越来越小。
风从车窗灌进来,刮得林琛的脸生疼。
他低头看着小钱,看着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着他脸上还没褪去的稚气,看着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起小钱捧着搪瓷缸子喝水的样子,想起他说起弟弟考了第一名时,眼里闪烁的光,想起他挠着头憨笑的模样.....
“小钱,你不能放弃,你还有弟弟,你还有妹妹。”林琛继续说。
小钱的手指动了动,微弱地攥了攥林琛的手继续说:“小钱,小钱,医院马上就到了,你会没事的,你坚持住”
小钱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曾经亮闪闪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他看着林琛,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林琛连忙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
“林.....林工....”小钱的声音气若游丝,“俺....俺兜里....有张卡....我那个包还有几千块钱。”
林琛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哽咽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卡密码......是俺弟.....生日....”小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麻烦......麻烦你......把钱......转给俺娘.......”
“还有......俺弟.....俺妹......”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让他们......好好读书.......别跟他哥哥一样......别来工地......”
“小钱,你别说了,你撑住。”林琛的眼泪砸在小钱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小钱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样,干净又温暖,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微弱的气音。
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林琛僵在那里,感受着怀里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变得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钱的生命,正在他的指尖流逝,像指间的沙,像风中的烟,他拼尽全力,却什么都抓不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抱着小钱冰冷的身体,坐在后座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车窗外的风还在刮,工地的轰鸣声还在响,可他的世界,却突然变得一片死寂。
季晚清把车开得飞快,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林琛,看着他抱着小钱,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也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知道,人没了。
车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一场大雨,毫无征兆,直接砸了下来。
声音清脆而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