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景河瞬间睁大双眼,嗓门陡然拔高:“六个月?计划竣工时间是12月底!你他妈是想让我在这里过年?”
现在才9月份,真要拖到过年。周振兴连忙解释:“本来开工就比计划晚了两个月,后面又受材料、天气、工人这些问题影响,进度就慢下来了。”
毕景河直接爆了粗口:“妈的,不早说!知道要这么久我就不来了,真是搞鸡毛!还有你们这住宿条件,床小得跟棺材似的,空调漏水,热水时有时无,蚊虫能吃人,住个屁啊!”
这家伙,还真以为来度假了。林琛心里嗤笑一声,对他的鄙视又多了几分。
周振兴一脸为难:“这边条件确实艰苦,要是各位有需要,我让人重新搭建大一点的板房……”
“周总,不需要。”季晚清冷冷开口,转头看向毕景河,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毕景河,你觉得条件差不想待,大可以回去,没人逼你来。”
毕景河对着季晚清,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讪讪一笑:“我不走,为啥要走?晚清,咱们可是一伙的。”
季晚清懒得理他,直接看向周振兴,语气冷硬如铁:“周总,垒江水站的全套设计图,排水、储水、消防还有控制系统的,我都要。”
周振兴额头冒汗:“图纸有是有,不过有些和现场不符,我们施工的时候,做了不少改动。”
季晚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改动了哪些?你们凭什么私自改动?图纸变更必须经过甲方、设计方、监理方三方确认签字,这是规矩!你们单方改图纸,出了问题,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让林琛都忍不住侧目。这女人虽然做事死板了点,但这份正直和严谨,倒是真真切切的鑫海风骨。
周振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林琛看着眼前这一幕,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这趟垒江之行,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接下来的七天,按照安排,他们没有去项目现场,而是泡在仿真系统里学习。这次的水站是全新的数字化设计,技术复杂度远超预期,全数字化智能调控系统涉及水文监测、数据分析、远程调度等多个核心模块,每一个参数、每一个细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林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全身心扎进了培训里,像块海绵一样疯狂汲取养分。几天时间,他就把垒江工程的设计图纸翻了个底朝天,也发现了不少暗藏的问题,不过没去现场实地勘察,他暂时没敢贸然提出。
培训第四天晚上,林琛捧着一叠自己标注修改的设计图纸回宿舍,刚拐过走廊拐角,就和一个迎面走来的人影撞了个正着。
是季晚清。
她怀里抱着厚厚的施工规范册,大概是走得太急,册子哗啦啦掉了一地。林琛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传来,季晚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抬眼瞪了他一下,那眼神里的戒备和疏离,浓得化不开。
“谢了。”她接过图纸,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比上次借充电器时,柔和了那么半分。
林琛没吭声,目光落在她散落的一本笔记本上,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把储水模块泄压阀的设计漏洞标得一清二楚。巧的是,这处漏洞,正是他白天反复演算,觉得最不合理的地方。
这几天的培训,林琛早就看明白了,八个专家里,真正有水平、肯沉下心做事的,只有他和季晚清。其他人要么是来混资历镀金,要么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连培训室的门都懒得进。季晚清自然也清楚这一点,看向其他专家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鄙夷。
林琛收好东西准备回房,季晚清的目光却落在他怀里的图纸上,顿了顿,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却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审视:“你也觉得这个储水模块的泄压阀设计有问题?”
林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看穿自己的批注,挑了挑眉反问:“怎么,你也这么觉得?”
季晚清没说话,径直伸手拿过他手里的修改图纸。她翻页的动作很快,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参数调整方案,镜片后的目光一点点变了。
从最初的审视、怀疑,慢慢多了几分惊讶,最后竟涌起了清晰的认可。
“这个参数调整得很合理。”她合上图纸,语气难得地平和,甚至带了点赞赏,“结合了垒江汛期的水文峰值数据,比设计院那帮闭门造车的强多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昏黄的走廊灯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泄压阀的口径阈值聊到智能调控系统的算法优化,从水文数据的精准建模聊到施工现场的实际难点,越聊越投机。
林琛发现,这个高冷的女人,一旦聊起专业,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
那些尖刻和疏离,全变成了对技术的极致较真,说起专业术语时,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纯粹的、对工作的热爱。
而季晚清也在这一刻彻底改观。
她原本以为,林琛不过是个来自小县城的基层工程师,理论功底肯定薄弱,却没想到他不仅理论扎实,实战经验更是丰富得吓人。
他提出的几个优化方案,结合了无数次的现场抢险经验,连她这个留洋归来的技术大拿,都觉得眼前一亮,甚至有菊花顿开之感。
两人正在讨论着,毕景河像个舔狗一样跑了过来喊道:“晚清,吃宵夜了,我让施工方打了一些糖水过来。”
这些天,林琛也看出来,这个毕景河应该是想泡季晚清。
但是季晚清没理他,继续好林琛讨论图纸的问题,毕景河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的戒指被捏得咔咔作响。
最后两人讨论完了,似乎得出了一个很好的结论,季晚清露出了一种灿烂的笑,还破天荒邀请林琛一起吃宵夜。
毕景河一股妒火“腾”地一下窜上头顶。
他林琛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县城来的土包子,也配和季晚清平起平坐地讨论技术?也配让她露出那样的笑容?
林琛根本不鸟她,和季晚清一起吃宵夜去了,毕景河看着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两人,眼底的妒忌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晚上林琛回到宿舍,突然听到隔壁的季晚清大喊一声,以为出了啥事,快速过去一看,她直接扑到林琛的怀里,指着床上的发抖说道:“有~有老鼠。”
呵呵,高冷,看来只是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