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市公司那边可是曾辉煌把关,还能有啥问题?
都是沆瀣一气罢了。
下午四点半,林琛前脚都准备溜溜球了,可老乔又慌慌张张地捧着工程单子闯了进来,脸上满是焦灼:“林主任,可算着你回来了,老张还是联系不上,不知道死哪去了,这工程量单子今晚八点前必须走完审批流程,逾期了财务那边就结不了账了。”
公司工程款是半年一结,今日便是上半年结算的最后期限,过了今晚,这批工程款就得顺延到下半年,不仅流程会更繁琐,还会直接影响项目的按时竣工率、资金周转率,甚至会拉低公司各项考核指标。
老乔说得急切,林琛却看得通透,又拿起单子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因为看过了现场,了解的情况,这会看账单更是清楚万分了。
不少子项工程量虚增了一倍不止,明明只完成了三成,却报了九成,还没有开工就已经准备报竣工,还借着“二期工程提前筹备”的由头,把不少未动工的项目也算进了本期工程量里,这般明目张胆的造假,但凡细查,一查一个准。
老乔急得不行,一个劲地催促,林琛心里却早已打起了算盘,甚至生出了几分故意使坏的念头,心底暗自冷笑:张鑫城,你不是牛逼哄哄,不肯放权吗?你不是把我当成空气,凡事都要一手遮天吗?若是不出点乱子,若是不让你栽个小跟头,我怎么能从你手里分到一丝半毫的权力?你越是独断专行,今日这亏就越是该吃!
这些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蔓延,林琛当即摆出一脸无奈又为难的模样,对着老乔说道:“老乔,你也知道,我刚来没多久,对项目部的流程和这些单子里的门道都不熟悉,再者老张早就放了话,凡事都得他亲手签字,他不肯放权,我哪敢擅自做主,更没这个权力代签,你还是再等等,等老张回来签字吧。”
老乔一听,当即垮了脸,急得跺脚:“林主任,这哪能等啊!逾期了宋局那边肯定要发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对公司各项考核指标抓得有多紧,盯得比谁都严!”
林琛心里清楚,宋杰辉如今早已魔怔了。
绥城本就是个小县,人口有限,工业又不发达,供水总量这核心指标压根没法提升,他想做出成绩,想在省公司里排得上号,想往上再走一步,便只能在那些细枝末节的考核指标上死磕。
项目按时竣工率、水费收缴及时率、供水水损率,这些成了他重点抓的内容,几乎每周都让办公室统计各项指标数据,在公司内部搞排名、搞恶性竞争,逼着各部门拼命冲业绩,全然不顾实际情况。
可林琛巴不得宋杰辉生气,宋杰辉越是生气,就越会追究责任,老张掌控项目部全权却搞出纰漏,这便是他林琛的机会,只有老张栽了跟头,他才有机会分得权力,在项目部站稳脚跟。
这般心思藏得极深,面上林琛依旧是那副无能为力的模样:“我也没办法啊,你跟老张共事这么久,应该知道他办公室电脑的账号和密码吧,要不你去他办公室帮着代签一下?”
老乔当即摇头,一脸避之不及:“我可不敢签,这事跟我没关系,爱签不签,反正出了问题,挨骂的也不是我!”说罢,捧着单子急匆匆地走了,半点不肯多掺和。
林琛看着她的背影,倒是有点意外,他本以为老乔和老张是狼狈为奸的奸夫淫妇,会一致对外,如今看来,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伙伴罢了。
老乔也不是傻子,这单子里的猫腻她定然心知肚明,怎会愿意越俎代庖去签字?一旦出了事,老张必定会反咬一口,说是她老乔擅自代签,届时她便是百口莫辩,只能替老张背黑锅,落个被开除的下场。
在项目部混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领导三两句甜言蜜语就能哄上床的小姑娘了,如今精明得很,老张平日里对她动手动脚,反倒成了她拿捏老张的手段,借着这点关系,她请假、拿奖金都比旁人容易得多,这般得不偿失的事,她怎会去做。
老乔走后,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林琛缓缓靠在座椅上,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指尖摩挲着杯壁,心底竟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布局,故意放任事情发酵,等着看老张出丑,这在以前,林琛是不屑于做的,也不可能做,但现在真切去死了。
他应该难受的,可难受之外,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这有点不正常。
他或许,也魔怔了,也逃不过被权力愚弄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