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工见林琛收了烟,全程对施工现场的安全漏洞视而不见,既不追问整改,也不较真细查,顿时彻底放下心来,只当林琛和老张是一路人,跟他说话愈发随意放肆,半点不设防。
林琛瞧着他这松弛模样,心里门儿清,初来项目部,他本就没打算刚开局就掀桌子,免得落个不懂规矩、急于求成的话柄,更何况方才小刘偷偷跟他交底,这蔡工压根就是老张的远房侄女婿,沾着亲带故,算是老张安插在施工队里的自己人,专门帮着老张衔接工程里的弯弯绕绕。
林琛顺着流程核对工程量单子,越看心底越透亮,猫腻藏得直白又嚣张,明面上列的全是一期工程的施工项,细究下来却掺了大半二期的工程量,有些子项甚至还没立项审批,就已经堂而皇之地报了工、算了款,说白了就是借着一期的名头套取工程款,先把钱拿到手再说,至于二期工程何时动工,能不能动工,全是没影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对着单子拍了照,全程一言不发,既不戳破也不质疑,核对完便径直走人,蔡工见状更是彻底放宽心,转头就跟施工队负责人递了个安心的眼色。
趟过巫山水站那浑水,林琛其实也成长了不少,知道越往上走,越不能行事莽撞,棱角太尖只会先折了自己,和光同尘才是明哲保身、伺机而动的上策。
曾辉煌那种人,不是一两句话,一两次事故就能扳倒的,他需要权利,他需要一步步把自己长成一棵大树。
他可以守得住自己的底线不贪不腐,却不能强求旁人跟自己一样干净,水至清则无鱼,这鑫海公司从上到下本就藏污纳垢,老张借着项目部的权力吃工程款回扣、捞好处,于他而言本无直接干系,鑫海家大业大,也确实不差这点被中饱私囊的小钱。
但林琛必须把这些猫腻、这些证据攥在手里,不是为了扳倒谁,而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手里有底牌,才能不被旁人拿捏,不任人随意摆布。
准备上车回去的时候,消失片刻的小刘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麻袋快步走来,麻袋里的东西不停挣扎,还伴着细微的响动,林琛脸色一沉,冷冷发问:“什么东西?”
林琛想法有点可怕。
上次给何钦送钱也是这种黑色麻袋,说真的,林琛现在看到这种袋子都有点条件反射,心里估计有了阴影。
小刘却一脸得意,嘿嘿笑道:“林主任,放心,是两只本地土鸡,又嫩又多汁,咱们一人一只。”
我真是草了。
要是这他妈的荒郊野岭,人烟罕迹的,,林琛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搞了两个少女在里面了。
确认是真的鸡后,林琛当即沉脸呵斥:“你偷村民的鸡?赶紧给人放回去。”
小刘连忙摆手:“主任你想多了,这是施工队在现场养的,他们在这干活好几个月,平时没啥荤腥,就从村里买了些鸡圈着养,我们每次来巡查,他们都乐意让拿两只,不算偷不算抢,就是图个客气。”
林琛瞬间了然,这哪里是什么客气?
不过是施工方变相讨好甲方的手段,比送红包隐蔽得多。
估计是因为他们第一次拿了两只,后续施工方看你高兴,就特意多养了些,就等着你们来人“顺走”,既送了人情,又不留痕迹,手段真是精明。
不得不说,这老张的亲戚做事还是有点东西的。
“我不要,你自己拿走。”林琛直接回绝,这般小恩小惠,他还看不上,自己账户几千万流动资金,我要你这只鸡?要是只骚鸡林琛还可能真的考虑一下。
从城东施工现场返程,林琛心里像扎了根刺,虽然自己早料到项目部水深,却没料到甲乙双方早已勾结得如此紧密,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唉,以前给供水中心,确实林琛也见识过这样的手段,所长和施工方合作一起虚报工程量,套取公司的工程款,不过一般都是大几千几万,不会这么离谱。
林琛确实有点担心这里面的问题,不过想来人家敢这样干,肯定也是深思熟虑,考虑周全,打点到位了,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