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丝,悄然浸染着广济宫连绵的殿宇飞檐,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灵气与湿润的泥土气息。
“哎~,到时候楚荷发达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们。”步摇又叹气道。
“发达?楚荷为什么就要发达了?”若叶纤长如蝶翼的睫毛微微一颤,漆黑眸子漾起不解。
“那当然是被宫主看上啊~”步摇脑袋后的微卷秀发轻轻摇晃,雪白的脖颈微微扬起,憧憬道,“听说啊,宫主还没有道侣,而这次偏偏点了楚荷做随行仙娥……”
“嘘——!”
若叶神色忽凛,黑宝石般的眸子迅速瞥了一眼回廊内侧幽深的花苑入口,用眼神急切地制止。
但步摇根本没有领会她的意思,继续道:
“……我还听说,宫主曾经在凌霄殿任过职,不知什么原因才到我们广济宫来~~”
“你是哪宫仙娥,敢在此诽谤长春宫主!”
一道清冽威严的女声,如玉石相击,穿透朦胧雨雾,自内花苑蓦然传来。
步摇听见这声音后,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唇上的嫣红口脂此刻显得无比突兀。
她惶然转身,甚至未看清来者面容,双膝已是一软,扑通跪倒在微湿的青玉地面上。
声音发颤:“小仙参见华蘅副宫主!”
若叶由于没有心虚,倒未惊慌,只依着礼数,垂首敛衽,盈盈屈膝。
行了一个袅娜轻盈的揖礼。
行礼时,她眼波悄然一掠。
只见雨雾缭绕的月洞门旁,立着一道清癯颀长的身影。
身着一袭素净的云纹宫装,站在那里便如孤竹临风。
手握一卷漆黑医笺,墨发以一枚银纹银簪半束,余发如瀑垂至腰际。
肤白胜雪,唇色极淡,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内敛于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清瘦脸颊,轮廓明晰如梨,天然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与不容置喙的威仪。
正是广济宫的副宫主——华蘅仙子!
华蘅仙子清冷的目光扫过步摇。
但马上就被步摇身后的若叶吸引了目光。
“你,抬起头来。”她对若叶道。
若叶依言,缓缓扬起天鹅颈。
几缕长及膝弯的如瀑发丝自耳畔滑落,又在她完全直起身时,丝滑地流回背后。
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明艳小脸,以及广袖留仙裙上身勾勒出的曼妙身子曲线,展露无遗。
华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瑶池的仙娥,为何会来我广济宫?”
“启禀上仙,小仙并非瑶池仙娥,就是广济宫司药仙娥。”若叶垂下眼帘,灵秀的睫毛在白皙无暇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声音轻灵悦耳。
“你真是我广济宫的仙娥?”
“是的。”
“那你为何会来我广济宫,而没有去瑶池?”华蘅继续追问。
若叶听见这话,一阵心累。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解释这个事了。
“小仙不想做舞姬。”若叶亭亭玉立,纤浓有度的身子透着坚定道。
“呵~,还真是一朵娇嫩的花儿,不想做舞姬~~”华蘅轻笑一声,旋即冷肃道,“既如此,今后莫要来此,记住了吗?”
若叶一双好看的秀眼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觉得这家伙莫名其妙。
凭什么不要她来这里了?
她心中微恼,面上却不显,只依着规矩微微颔首:“小仙知道了。”
颔首时,裙子衣襟顺着那一身羊脂玉般的肌肤滑下、分叉了些许。
而那隆起诱人曲线的小胸脯的一角,惊鸿一现。
若是有男仙在此,只怕被这一幕蚀得连骨头都酥了。
华蘅仙子倒是看到了这一角的精致琇莹风景,眉头顿时皱得更加深刻。
“那就走吧。”她不再看若叶,目光已转向他处。
若叶转身,裙裾轻漾,行动间轻盈灵动,自带一股飘逸绝尘之气。
从侧门回到金匮阁一楼那空旷寂静的大厅,身影穿过排列整齐的药柜阴影。
旋即没入门外无边无际的雨雾中,消失不见。
“真是倒霉,遇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离开金匮阁后,若叶一边在雨雾中飞射,一边腹诽。
华蘅仙子的名号她也听说过:地仙生命层次,性格古怪。
今日得见,只能说有时候传言不一定是假的。
“看来是不能找步摇玩了,那就去找季姐吧~~”
她心念一转,调整方向,朝着广济宫巍峨正殿的后方区域飞去。
不多时,她便来到正殿后方那漫长而略显幽深的宫道。
这里已是正殿运作的幕后区域。
一眼望去,是两排整齐划一、门扉高耸的殿阁,编号密密麻麻,延伸至视线尽头。
时有手捧玉简或卷宗的典记仙娥匆匆飞出,神色肃穆。
若叶循着记忆,找到了编号“776321”的殿阁。
那高达万仞的朱红门扉并未紧闭,留着一条数米宽的缝隙。
她先是探头,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眸向内张望。
见无人阻拦,便如一只灵巧的蝶,轻盈地侧身闪入。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无数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丛林,排列至视野不可及的深处,架上玉简琳琅,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与陈旧气息。
“季姐~”
若叶目光流转,很快便在外围一处书架的极高处,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幽光矢,瞬息间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距地数千仞的高度,盈盈立于一方延伸出的玉质平台边缘。
“若叶?”正专注检视玉简的季霜月闻声抬头,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苍白的脸上迅速涌起一丝混杂着惊讶与局促的喜色,“你来得正好!快,借我些仙晶应应急,下个月,不,发了月例我立刻还你!”
“啊?”若叶明媚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料到找人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宛如蝶翼:“季姐,你……很缺仙晶么?”
“缺!很缺!”季霜月一把抓住若叶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小,语速快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若叶,快帮帮我,这份人情姐姐我一定牢记在心!”
“你要借多少?”若叶任由她抓着,柔声问。
“一千……不,五百!五百就够了!”
若叶:“……”
“我只能借你一块,我上个月的月例才两块,这个月的都还没有下来。”她轻轻抽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流转着温润白芒的晶石。
触手微温的仙晶躺在掌心,季霜月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喃喃自语:“是了,你才飞升,根本没有仙晶,没有仙晶……”
若叶看着季霜月低头自言自语的样子,总觉得她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季姐,你没事吧?你为什么要那么多仙晶?”她上前,想拉住季霜月的手细问。
但她的指尖刚刚碰到季霜月的手背,对方就像是受惊的小鹿,哗的一下收回手掌。
“我……对不住,没注意到。”季霜月解释道。
“哦,没事。”若叶还以为季霜月工作压力大,才那么应激。
“我要仙晶是为了修炼,为了突破到地仙!”季霜月又道。
“修炼啊,那确实需要很多仙晶。”若叶听完,觉得没毛病。
“你先回去吧,我这还有好多典记需整理,等我有空找你玩。”季霜月道。
“那好吧。”若叶见她手中那捧着厚重的玉笺,也没有继续打扰,转身化作幽光,穿过房门缝隙离开。
见她走后,季霜月猛地扑到最近的书架阴影里,蜷缩起身子,双手握拳压抑着心神深处的疯狂渴望。
“好想要蛇欲果……还差几枚蛇欲果,我就能突破地仙!”
“当时明明都成功突破了的……地仙的强大感觉……好像、好像再体验一次!”
“就一次~~”
她眼里闪过某种坚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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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叶离开典记房后。
一边慢悠悠地在雨雾海中咸游,一边低喃:
“今天真倒霉,遇到华蘅那个莫名其妙女人,季姐也一门心思修炼~~”
“或许,应该去别的宫逛逛~~”
思索着,她抬眸望了望天色,雨雾氤氲,天光晦暗,已近黄昏。
便不再犹豫,沿着庞大巨山的轮廓遁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