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231号殿宇,灵枢阁。
蕴神玉镶嵌在天花板上,投下养神灵光。
空气中弥漫着宁神香清冽微苦、仿佛能涤荡神魂尘埃的气味。
万籁俱寂,唯有灵光流转的微嗡与香息浮动的韵律。
房间中间悬浮着一方十万年养魂木雕琢的诊疗榻。
一个天植殿的司植仙吏躺在榻上,半睡半醒。
他的左半边头颅如雾气般暂时、可控地解体。
并非血腥,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由无数光点与灵络构成的复杂结构——光形态的灵基。
而若叶身着天水碧近身长服,微微垂眸,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灵基之光。
她十指纤纤,化作一片令人目眩的轻盈残影。
指尖捻着塑灵针,并在分海针、镇灵针、星络针中丝滑切换、舞动。
将他灵基中郁结、堵塞的部分疏通理顺。
铮~~!
伴随着一道细吟,若叶指尖灵针散去,身上的天水碧素雅长裙缓缓平息。
这仙吏解体的左脑轮廓,也随之如时光倒流般,从光雾状态迅速凝实、复原,恢复如常。
“叶仙子,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灵台澄澈,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那仙吏睁开眼睛,从榻上起来,惊喜道。
“谢谢仙子!您不愧是我广济宫盛传的,只飞升三日,仙骨就从百分之一生长到百分之十的绝顶天才!”仙吏看向若叶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叹服。
“治好了就出去吧。”
若叶颠倒众生的小脸上神情澹澹,樱唇微启,声音清泠平静,无波无澜。
她微微侧身,避开对方过于热烈的视线,周身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玉魄仙姝、不容亵渎的气质,仿佛九天神女,出尘而遥不可及。
这份疏离,一方面是她要维持自己高冷女孩子的人设。
另一方面,则是听得太多了,无感了。
刚开始听到这些话,她心里还是开心的。
但架不住,每一个来她这里治疗的仙吏,都这样说。
听得多了,她都不胜其烦了。
“是!是!仙子,在下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那仙吏见若叶如传言般高冷孤绝,也不再继续打扰,揖拜行礼,转身离去。
随后,又有几名预约好的仙吏陆续前来,治疗灵基的问题。
在若叶高超技艺下,种种或细微或顽固的灵基问题,皆被迅速、精准解决。
“好了,今日的份额完成了。”治疗完最后一位病人后,若叶看了看天色,才刚刚过午时。
但她若叶作为一个聪慧机灵的女孩子。
已经将今日的治疗份额提前完成,接下来可以随便玩了。
“仙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一直候在阁外的玄海见若叶翩然走出,立刻殷勤地凑上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方才,我给您泡了上好的雪顶含翠茶。”玄溪亦不甘落后,过来道。
若叶这才记起还有他俩。
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灵巧旋身,在他俩的注视下,粉嫩雕琢的精致小脸莞尔:
“今日诊疗已经结束,本仙子要去寻找我那同乡了,你们在这里好好将今日病案资料整理归档,务必详尽无误,莫要出现疏漏。”
“仙子,我也可以帮您去找。”玄海当即一马当先。
“仙子,我熟悉路~~”玄溪也道。
“是吗~”若叶却摆出一副审视的态度,“前些日子拜托你们寻找我那同乡,你们不是一直没有消息?今日再跟着你们,大概率依旧空手而归。所以,还是算了~~”
在她清澈眼眸的注视下,玄海、玄溪眼里都闪过心虚之色。
他们当日答应若叶寻找西园寺功星时,确实信誓旦旦。
但跟若叶分开后,心里立马不情愿去找那同乡。
虽然若叶说那同乡跟自己没有关系。
但以前没有关系,不代表以后没有关系。
所以他们也只是象征性去启明殿那边问问情况。
结果自然什么都没有问到。
今日若叶说起这话,他们自然心虚,表情呐呐。
见他们心虚的样子。
若叶眼底狡黠更深,面上故作冷怒之色。
不再多言,纤巧的足尖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轻轻一点。
身如青鸾飘逸而起,只在原地留下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
人已化作一道惊鸿般的幽芒,转瞬间便消失在重重殿宇与朦胧雨雾交织的阶梯尽头。
“仙子是发现我们没有认真找她的同乡吧?”玄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满脸失落懊悔。
“何止瞧出……方才仙子看我们的眼神,明明就是生气了!”玄海更是抱头顿足,后悔不迭。
“都怪你!非要凑上来献殷勤,惹得仙子想起这桩事来!”玄溪忽然迁怒地指向玄海,语气苛责。
“明明仙子是看见你,才想起这事的。”玄海反驳。
在两人互相指责的时候。
若叶早已将灵枢阁远远抛在身后。
高居茫茫雨雾之上。
四下环顾,皆是无边无垠的雾海。
她望向广济宫正殿的方向,能模糊看到极远处天基,那些如行星般巨大的建筑。
“先去找找步摇她们~”
若叶低喃了一下,化作犀利幽芒,划过天穹,遁向广济宫正殿。
飞遁约莫一刻多钟。
脚下巨山那宏大而舒缓的倾斜弧度,在她视野中缓缓完整展开。
山巅处,那庞大正殿,也在无边雨幕中逐渐显露出其古老、厚重的轮廓。
细雨如丝,濡湿着广济宫庞大绵延的殿宇群,打在殿宇的琉璃瓦上,晕开朦胧的湿光。
她没有进入正殿,而是朝着殿宇右侧飞去,绕到殿宇后方一处远离建筑和庞大翘角的空旷地带。
“滴滴~,扫描身份……天庭正籍……司药仙娥……若叶……准许进入。”
落在丹霞台东侧廊里,若叶耳边响起广济宫系统的提示声。
身侧的廊外,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宽大的叶片垂落下来,水珠顺着叶尖连成线,滴在廊下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