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与自己所见的世界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那观察的容器却改变了。
祈安那浅绿色的眼眸在黑夜中幽幽闪烁,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是增添了什么拖影,那白衣身影伸出手去握住了自己的脸,露出了格外复杂的表情。
在下一刻,少年的身躯弯曲了些许,顺着散发着银月微光的地方,朝着洞窟外跑去。
穿过了那不再回应任何问题的朝圣者,眼前的深林中有着一汪水潭,他弯曲着身子,看着那潭水中自己的倒影。
祈安记得姬泠音的眼睛。
毫无疑问,自己此刻的眼瞳与那位金发少女如出一辙。
同样的幽邃,同样的神秘,带着些许对于世界的冷淡,像是远远旁观的戏者。
怪不得自己没有发现姬泠音给自己留下的其他讯息,原来是这样,那个家伙,那个疯子,将她自己的眼睛留了下来,代替了祈安自己的眼瞳!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此刻的祈安已经无暇去在意那些问题,对方那几近变态的手段确实有效,甚至祈安若不是被苏幼卿提醒,也许直到现在都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变化。
“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身着红裙的少女走了出来,来到了祈安的身前,看着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少年,想要触摸对方的手指悬在空中,有些无措。
“咳,咳咳,没有。”
祈安挥了挥手,表达对于刚刚不告而别的举动的愧疚,但是他刚才确实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中那惊骇的发现,迫切地想要再次验证真伪。
压制着心中的激动,少年缓缓站直了身体,姬泠音这行为不可谓不极端。
她到底面临了多危险的局面,遇到了多么棘手的敌人,以至于想出了这样的方式?
这是祈安无法想到的,如果说此前他心中还没有多么切实的危机感,但此刻,见识到姬泠音竟然为了给他传递消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后,不由得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你骗我。”
苏幼卿说道,少女凝视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她能够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惊诧,慌乱,虽然很快便被平复,伪装得下去,但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那种感觉。
“到底怎么了?就像你告诉我的那样,让我相信你.......”
苏幼卿顿了顿,有些犹豫,但片刻后下定了决心:“但是,我也想要帮一点忙,我不想再做什么都需要你来帮我完成的跟屁虫了,有的时候,你也可以尝试着将一些事情交给我做.......”
祈安知道这是苏幼卿的好意。
但是此刻,他只是苦笑一声。
“这件事情很复杂,而且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
“那是和你有很大的关系咯?”
少女的赤瞳眨了眨,追问道。
“确实和我的关系更大一些,现在要做的是需要将你安全地带离这里,你只要安安心心等待就好........”
祈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少女打断,苏幼卿那有些稚嫩的脸上似乎拢上了一层曾经的刁蛮,咬着唇开口。
“那么便可以了,既然和你有关系,那么便是和我也有关系。”
“什么?”祈安一愣。
“因为你说的啊,我们是一体啊。”银发的少女双手插在了腰间,有些刁蛮地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祈安眨了眨眼。
“哎呀,你就是说过这句话了,而且就算没说,你所表达的意思也是这个意思,至少我解读出来是这个意思........”
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无外乎有些像是告白的语句从她口中说出口,有些魂不守舍,过于直白。
“苏幼卿,你要知道,你的身体有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再三叮嘱我不准用灵气吗?我也是很听话啊,直到现在也依旧在听你的话。”
“可是我总不能把什么事情都推给你吧?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面对的难题就算我没有亲眼见到,也能够有所猜测,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小孩子,很好哄骗?”
面对祈安的叮嘱,苏幼卿有些烦躁,她凶巴巴地说道,眼眸中像是有些湿润。
她伸出手去,想要去触碰祈安的肩头,原本很迅速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起来。
苏幼卿怕把祈安给弄疼。
她清楚地记得对方身上每一寸的伤口,那深入脊骨的可怖伤痕令她胆颤心惊。
之前只是她没有说而已,并不是她不知道,少女一直将祈安对她的付出看在眼中,原本昏昏沉沉什么都不记得的大脑早就清醒了过来,虽然依旧对此前的记忆有所遗忘,但不代表苏幼卿变成了笨蛋,分不清好坏。
祈安下意识地躲闪开苏幼卿伸过来的手。
但在下一刻,少女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祈安并非不能反应过来,只是没有想到苏幼卿会有勇气做出这种行为,以至于被她得逞。
少女的手掠过少年的后背,肩头,触摸着他之前身上所留下的伤痕,将自己的脑袋埋入了对方的胸口。
“我也想要做些什么。”
苏幼卿说道,声音越说越小。
祈安沉默了片刻。
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该说你些什么好呢,你不是已经使用过灵气了吗?”
“唔.......那,那是........”
苏幼卿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洞窟中做出的行为,祈安其实早就有所察觉,之前只是没有提及而已。
那自己还刚刚言之凿凿地说出什么“我也很听话啊”,这样不是显得她很叛逆,而且还不听话,是一个小骗子?
唔........
苏幼卿已经埋在祈安怀中的脸颊变得红润了些许,她抿了抿唇,发现自己无可奈何,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发了狠。
有些气急败坏地威胁道。
“是啊,那又怎么样,我只是提前实验一下,若是你之后再什么事都自己做,都瞒着我,我就继续动用自己的灵气,把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
不是?
之前那个甜甜软软,虽然虚弱但听话的苏幼卿上哪去了?
明明之前虚弱的时候那么无力,那么听话,说起话来像是撒娇一般,怎么现在稍微好一点了,就开始威胁起自己来了?
难道说这就是苏幼卿的天性?
这可没有苏璃月的干扰哈,完全是苏幼卿自己的反应举动,祈安看不到苏幼卿的脸,只是能看到那浓密的,柔顺的,如流云般散落的银发。
其实苏幼卿一直都在装。
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改变,刚刚的行为只是想要表现的强硬点,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但话说出来后就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