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对于眼前干枯人影所说的话,只是轻声反问道。
“仙人也能够被杀死?”
在祈安的脑海中,对于仙人不死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什么确切的概念。
他从最开始灵云向他解释起来成仙这个概念的时候,就不由得感到疑惑——如果这个世界不断有仙人飞升,那么飞升后的仙人们都去哪里了?
就算这个问题暂且不论,那与之相对的还有更大的疑问——
如果仙人在不断产生,那么数量在抵达了某个节点之后,势必会产生矛盾,利益的冲突,这是无可避免的问题。
仙人仙人,在成仙之前,首先要是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分歧,祈安可不相信成了仙,大家的品格会一下子变得谦让,消除了私欲。
就比如说苏璃月那个家伙就算成仙,估摸着也摒弃不掉自己的秉性,依旧我行我素。
既然如此的话,仙人也分强弱,强大的仙人难道无法制裁弱小的仙人吗?
怎么可能。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仙人不死来推论的话,那么仙人的数量只增不减,资源平均分配,没有极端的处罚带来死亡——
如果简单用物理学来形容,那么这件事无外乎是造就了一台能量只进不出的永动机。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存在?
祈安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说,从一开始,仙人不死这句话就是不成立的。
不然,曾经飞升的那些仙人为何岂会不存?单说冥界的那位仙主,亦或者此刻的红孽仙,都在证明着仙人,并非不会死亡。
祈安只是疑惑,如果曾经的那位红孽仙,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关乎着祭司,关乎着黄昏乡,关乎着苏幼卿,甚至,被隐藏在银月之下的过往往事是否和自己,和姬泠音有所关联呢?
“是的,但是事实证明,我们做错了。”
朝圣者抬起头,仰望着幽幽的明月,用着那沙哑的嗓音缓缓诉说道。
“是我们背叛了红孽仙大人,所以当祭司审判我们的罪行,将我们定为罪人,驱逐于荒野之上的时,才没有丝毫怨言。”
“如此惩罚不过是在赎罪,而赎罪时所受到的惩罚,不及曾经那为了救助我们,修筑起黄昏乡的红孽仙大人万一。”
“你在说些什么?”
祈安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有些难以理解朝圣者口中晦暗难懂的内容。
对方此刻就像是个谜语人一样,透露着一些信息,但却并不完全,想要令祈安从那只言片语中去搜寻些许真相。
然而令他更没想到的,是朝圣者在说完这句话后,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哪怕是他再怎么追问,对方却依旧缄默不言,似乎对于自己曾经所做的事情羞愧难当,绝口不愿再提及。
就像是个游戏一样,朝圣者作为一个NPC,所能够提供的线索就只有这么多,剩下的需要祈安自己去拼凑,去了解。
好在,这件事情并不是当务之急。
祈安尝试用不同方法去询问朝圣者这个问题,所回应的都只是沉默,所以决定转变策略,先去问一些别的问题。
比如说——
“那么,言归正传,除了红孽仙以外,剩余的两位仙人呢?”
祈安询问道,能让姬泠音陷入如此困局的,就连回溯都这么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似乎只有仙人能够做到。
那么在这片生死交界之地,谈及仙人,曾经铸造三座城市的三仙便是个避不开的话题。
也只有那三位仙人能够在此刻对姬泠音出手,虽然如今的得到确切的消息,证实了红孽仙已然陨落,那么【三途判】和【冥渡使】呢?
祂们会不会没有陨落,而是隐藏在这三城之中,默默地注视这一切?
这是祈安需要确定的问题,他需要明白姬泠音的对手是两位中的哪一位,以此来判断自己能否做些什么。
“我只知道红孽仙大人陨落在了黄昏乡.......”
那朝圣者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对于祈安转换提出的另一个问题,不再沉默。
“我不清楚其他的两座亡者之城有没有发生变故,不过,至少我们从未听说过那两位仙人陨落过的消息。”
很好。
那么现在怀疑的对象目标,便就缩小确定到了那两位仙人的身上。
祈安抿了抿唇,整合着此刻得到的线索和信息——
【第一,有人修改了自己和姬泠音的记忆,以至于让他们自相残杀。】
【而姬泠音似乎已经探查出了对方的身份,以至于遭到了对方的追杀,而在这过程中,拼命的为自己留下了某些信息,只是自己还没有寻找到那留下线索的方式。】
【第二,红孽仙已然陨落,仙人也是能够杀死的,而追击姬泠音的目标也被局限在了两位仙人之中,自己要未雨绸缪,至少准备对付那两位仙人的办法。】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句话虽然并不全对,但此时此刻,祭司未必是自己绝对的敌人,也许她也在苦恼如何应对那下了一盘大棋,算计隐藏一切的那位‘真凶’。】
【第三,祈安需要将苏幼卿送出这片秘境,无论如何她待在这里都是不安全的。】
【这同样需要祭司,而在送出苏幼卿之后,祈安虽然能够也跟着离开,但是在回溯机会尚存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了解其中更多的信息,也许其中潜藏着自己过往或者穿越的真相。】
至于救不救姬泠音.......
这还是个需要商榷的话题,祈安现在需要确定她究竟和自己是个怎样的关系,那被修改过的记忆原本的真实面貌又是如何。
少年叹了口气,向着朝圣者问道。
“你还有什么能够告诉我的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那干枯身影脸上的眼眸在此刻突然黯淡,佝偻的身影像是木墩般,陷入了呆滞的模样。
向着苏幼卿的方向跪拜,继续着自己的朝圣诵经,像是在弥补洗刷着自己曾经的罪责。
祈安知道,朝圣者目前没有什么信息能够告诉他了,至少目前是这样。
这还是他在察觉到对方拥有意识的前提下,才获得信息,若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朝圣者那细微的一句话,不然将会更加迷茫无措。
深吸了一口气,祈安转身。
然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朝圣者突然无意识地开口,像是在随口一言,喃喃道:
“你的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祈安:“?”
他停顿了下了脚,揣摩着对方这句话的用意。
但却毫无收获。
也许朝圣者这句话是个提醒,亦或者是包含着什么别的信息量,只是对于此刻的祈安却没有什么帮助,于是他只得耸了耸肩,向着身后的洞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