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
大骊临近着玄界东部的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不算陡峭的山体上修建着略显平缓的官道,作为连接着中州与更东方的重要隘口,此刻的行人明显增多了许多。
而在那供行人休息的街边茶水肆中,一位身穿黑白道袍的少女正闭目其中,身体挺得很是端正,流顺的墨发垂落,看起来也不过刚刚成年。
哪怕是再没有眼力,也能看出对方与凡尘俗子的不同,以至于少女的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人敢靠近她分毫。
茶肆的老板擦了擦汗,此前正听闻大骊国都颁布了新的旨意,广邀天下仙人入境举行盛宴,世人多感新奇,这也是如今为何原本偏僻的茶肆此刻突然生意红火起来的原因。
他是见过真仙人的。
那凭虚御空,在空中持剑畅游的身影曾掠过此地,当山中某某农户遇到诡谲之时,也会拿着香火去求那些隐居在山中的道士。
而眼下的这个少女,看起来比那些仙人更加仙人,尤其是围绕着她身边的那只毛发白净的狐狸,眼眸中满是灵性,盘旋在少女身边,寸步不离。
她一定是前来大骊参加宴会的。
也许是某个仙人的徒弟,也许是某个仙门的弟子,甚至有可能本身就是某位仙人——凡人对仙人,和修行者对于仙人的定义有着显而易见的差别。
修行者眼中的仙人可望而不可即,如今已有多久没有出个仙人了?
似乎从几千年前开始,世上的仙人就在是逐渐减少,以至于如今更为罕见,也许是隐世不出,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大乘修为便已是如今修仙界顶了天的战力。
但在凡尘俗子眼中,只要会些法术,能够御空而行的修士便足以被称得上是仙人了,甚至有一些在门派中天赋不济,修行不佳的弟子会放弃修行,来到凡尘中去“历练”。
虽然说上去是历练,但不再追求修为精进,得过且过,毕竟,那些学到的修为手段早已能够让其在凡尘中荣华富贵,备受推崇地渡过一生。
求仙本身就无望,逍遥渡过一生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这样的人本身就是少数,毕竟能加入仙门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事情,世间的修士才多少?并非说所有人都愿意放弃修行,所以凡尘中的百姓所遇到的“仙人”的机会也并不常见。
但实际上——
宁晚歌只是在休息而已。
在四宫中前往中州途中,倒是螭龙可以带路,但是在临近中州之前,少女决定还是不要那么张扬。
世间能人奇士不在少数,更别提据黄仙所说,这次的盛会邀请的并非只是单一的大骊修士,而是整个天下,整个修仙界的人都被邀请。
宁晚歌只是一个小小的,曾拥有过修为,但却如今和凡人没有什么不同的普通人而已。
虽然有着【“并非姬泠音严选”,阵法的破坏者,喜欢叫妈的好伙伴,炼虚期的螭龙】,【四宫云天最中心云天宫仙人石像的保护者,鸡腿的伙伴,天生瑞兽的灵云】,以及【云宫中最碎嘴子,哪怕是被云道人追着打,被雷劫追着劈也依旧毫发无伤的黄仙】三位仙兽的庇佑保护,但是宁晚歌依旧保持着小心谨慎的态度,不愿意过多张扬自己。
实际上,就凭着目前宁晚歌身边的战力,在大乘修士不出的情况下,推翻大骊王朝有些困难,但在中州城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是件相当简单的事情。
只要暴露修为,和善和跟城主“沟通”一下,想必对方也不会断然拒绝提出来的请求。
但宁晚歌并不想这么做。
毕竟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跟着的灵兽是一股多么庞大恐怖的战力,此刻的少女正在为螭龙的口粮而犯愁。
“也就是说,你饿了不仅要吃饭,还要吃灵石?”
少女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青绿色的手环,浮现着精致的鳞片,雕刻着一道青蛇衔尾的模样。
但如果细细去观察,便会发现手环上的鳞片散发着悠悠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浮现似的。
那青蛇的模样活灵活现,实际上也是这样,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手环,而是螭龙缩小了自己的身体所形成的伪装!
毕竟,那么庞大的身躯怎么可能在此刻彰显出来,螭龙深知道自己的职责,那便是保护好眼前的小姑小姨——它依旧没有分清楚宁晚歌到底是它的谁,于是索性两个身份在一起称呼了。
“倒也并非是一定的.......”
螭龙怯生生地回答道:“只是母亲会定时给我投喂,只是我将其忘在空宫之中了,不过还是能忍忍的。”
“唉。”
宁晚歌叹了口气,在自己身上摸索了片刻,然后找出了一枚小巧的灵石放在了青蛇的口中。
“我可没有姬泠音那般家大业大,但既然你带我离开四宫,偷偷跑出来,我也不会亏待着你。”
“你先凑活着吃,我之后想办法再给你弄上一点。”
“谢谢小姑小姨。”
“先把你这奇怪的称呼给我改了.......”
“额.......谢谢妈妈?”
“算了,你还是叫我刚才的那个称谓吧。”
宁晚歌低下了头,抿了一口眼前的茶水,比起云天宫的茶水要逊色了不止十数倍,喝起来有些涩口,回口的甘甜也没有那么清脆,和师兄闲来无事炒制的茶叶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也算是别有风味——至少宁晚歌会将这么难喝的茶水记住很久很久,就当是新奇的体验了。
小口喝了片刻,少女抬起头来,看到的是悠然的青山。
这与四宫之中的景象有着明显的不同。
如果是第一眼看去,肯定是四宫更胜一筹,毕竟那么多鬼斧神工,灵气充裕的山脉山峰,根本就不是眼前能够相比的。
但实际上,宁晚歌已经看腻了四宫的山,四宫的天,她没事就搬个板凳端坐在观内,敞开着大门,看着那她觉得一成不变,实际又在悄然改变的景象。
四宫中的山是奇谲的,令人惊叹的,一眼望去心中升起震惊,那么眼前的山就是自然的,普通的,虽然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但看上去就让人心旷神怡,心生平淡。
是一种不同的境界体悟。
宁晚歌垂眸。
好吧,说了这么多,她其实一点感悟都没有,毕竟此刻的她连修行都做不到,更别提什么明悟自身了。
她只是在看离中州城还有多远。
少女还是第一次离开四宫,去往如此遥远的地方。
大骊说起来是她的家乡,是她幼时所待的地方,可实际上,她却没有任何能够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象的时刻,甚至连当初是谁养育了她,记忆都变得无比模糊。
她没有感到近乡情怯的感觉,只是觉得外界的一切都很新奇,宁晚歌饶有趣味地看向四周,小口小口抿着那有些苦涩,只有微微回甘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