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穿行在庭院之内,踏过了一层青灰色的石阶,来到了一处僻静又华贵的阁楼前。
阁楼的房门落着锁,房间内格外的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就像是空无一人般。
她伸出手,门口的锁轻轻脱落,紧接着,祭司推开了房门,发出了吱呀的轻响。
银月所散发出的微光落在了空寂的房间之内。
随着门逐渐推开,散落进房间内的月光也便愈发亮堂,那头戴面具的祭司目光扫过,寻找着某道身影。
她的脚步在空旷的大殿中行进,那脚步声穿透过幽静的黑暗,发出哒哒的轻响。
而在某一刻,祭司停了下来,顿在了原地。
“大人。”
她垂眸,低声说道,看向了前方。
在那黑暗之中,月华洒落在一位少女的身上。
她生得极美,尤其是此刻,银发有些散乱,发丝缭绕在脸庞一侧,月华刚好分隔了她的半张脸庞。
以至于一半隐没在黑夜中,深深皱着眉头,在抵御着某种疯狂,而另外半张脸庞却映照在月华之下,平静又神圣,赤红的裙摆犹如盛开的花朵一般,在幽静的夜里盛开。
少女摩挲挲着手指中的戒指。
她已经有些遗忘了这颗戒指的来历,愈发狂躁的阴气涌现,令她有些无从招架,但在潜意识里却觉得这颗戒指无比的重要,尤其是其中传来的犹如心跳般的轻响,能为她带来短暂的心安。
“您为何还在抵触?”
祭司向前行进,在苏幼卿的十步之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停了下来,轻声询问:
“您体内流淌的血脉,这份馈赠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明明您只要伸伸手就能去触碰那哪怕是仙人都垂涎的位置,可为何直到现在,您都在抵触,不愿意去接纳自己的使命。”
苏幼卿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无比虚弱地睁开眼睛,眼前朦朦胧胧闪过一抹白色的虚影。
少女在那一瞬间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她感到了一抹来自于内心的欣喜和激动,但在下一刻,那白衣身影消散,出现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位头戴祭司冠冕的灰发女子。
“你......是谁?”
苏幼卿那赤红的眼眸凝视着前方,她看着面前的身影,脑海中却回忆不起任何关于对方的记忆。
或者说,她已经将自己之前的记忆遗忘得差不多了。
在这靠近冥界之地,阴气自然比四宫要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苏幼卿会承受比之前强烈不知多少倍的阴气折磨,以至于她只能全神贯注地抵御着自己内心的疯狂。
她只是隐隐约约记得,自己答应过某个人,去变成一个正常的人,远离疯狂和杀戮,不再去作恶。
虽然这无法弥补她曾经做过的坏事,但至少她尽力了,改变了,忏悔了........
也受到了惩罚。
无论结果如何,苏幼卿都至少能够过了自己内心的那一关,她不会再被那深重的罪孽和愧疚折磨,就算是仍然忘却不掉,但是至少不会再化为梦魇一直折磨着她。
“哪怕是这样了,您仍然不愿意成为【红孽仙】吗?”
祭司沉默了许久,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过了许久之后,才微微退后一步,退到了不会被月华照射到的黑暗里。
如此,反倒是苏幼卿映照在了光明之中。
“好吧,我为您的坚持而感到钦佩,但这只是负隅顽抗而已,不会更改任何结果。”
祭司顿了顿,像是有感而发,终于说起来些许真心之话。
“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很是过分,当您登上王座,成为仙人之后,对我怎样的惩罚我都没有丝毫怨言,哪怕将我神魂湮灭也无妨。”
“只是.......”
祭司那面具下空洞的眼眸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那平静的声音突然顿了顿,像是叹息般说道:
“黄昏乡的百姓等待了太久了,那群失乡之人太想回到曾经的故土,迎接早已来到的轮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