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泠音倒是没有多言,因为这本来就是她要寻找到达的地方,少女恢复了那冷傲的神情,踏步在幽静的洞窟之中,一步步向着深邃走去,发出空洞的回响。
眼前狭隘的道路在某个时刻变得宽敞,这隐没在风雪之中的洞窟比看到的还要大得多,洞口照入的光线在冰面上反射,所以哪怕是姬泠音一路向着深处行走,光线也没有暗下多少。
直到那道路的尽头。
少女停下了脚步。
这里没有什么神秘的宫殿,宏大的传承,更没有什么绝世机缘,金发少女的眼前只有着一座低矮的坟冢,没有任何标识,由积雪拱起了低矮的缓坡,小小的一座。
除了它出现在这里以外,似乎和寻常的坟冢并没有什么不同,姬泠音的眼眸黯淡下了些许,一步步向前走去。
那里埋藏着“她”。
少女的潜意识在告诉她,无需任何理由。
那曾引起了玄界动荡,挑起来正魔之争的魔门妖女,惊艳了一整个时代,可最后却湮灭在了历史之中,躺在了这岌岌无名的坟冢之中。
姬泠音沉默片刻,最终跪在了坟前,浅绿色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看到了那白衣少年怀中拥着失去温度的少女,将她埋在这里时的景象。
“真是的,就这么放着,也不知道做点机关保险什么的我,万一有人来掘我的坟可怎么办啊。”
她轻声低喃着,手指触摸着那冰冷的坟冢。
“连个名字都没有,就算被掘了也不知道是谁的坟,一点都不专业。”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至少不用考虑完整性了,本来还想保存下来当个纪念品的.......”
姬泠音自言自语道,这些话她都是说给自己听的,少女伸出手,将那一层层的积雪缓缓刨开。
漫长的时间过去,这里依旧维持着最初的状态,坟冢上的积雪并非坚硬,反而是松松软软,像是沙子一样。
“看吧,连个给我扫墓的人都没有,你杀了我连杯酒都不愿意给我祭上一杯吗?”
“虽然我也不喝酒。”
姬泠音说道。
少女怀中的螭龙似乎有些担忧,怀疑母亲的脑子是不是被冻坏了,怎么一直在自言自语。
于是它探出了头,看了眼姬泠音,目光一垂,又看到了埋藏在地下的“姬泠音”,疑惑的眼眸瞬间睁大,错愕地来回扭头。
覆盖着积雪的坟冢被一层层刨开,平缓的冰面出现在了金发少女的面前。
她低下头,伸出手触摸,将那最后一层遮挡着视线的白霜抹去。
在那沉寂了千年的寒冰之下,一道身穿黑裙的少女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胸口的纱裙被溢出的鲜血浸染,晕染出了血色的冰层。
姬泠音垂眸。
那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一样的脸,一样的发色,一样的身体,她们似乎没有任何不同,除了一个躺在冰川之下,一个跪在冰川之上。
“你看起来不错。”
姬泠音轻声说道,手掌紧紧地贴在冰面之上,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问好。
而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下一刻,少女忽然在那冰层中看到了什么,那是一抹混杂的粉白颜色,姬泠音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神情微微一愣。
下一刻,她贴近了冰面,手中的匕首疯狂地敲击着冰层,无尽的冰花迸裂,姬泠音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直到那浅浅的冰层被敲碎,姬泠音才看清了那特殊的颜色是何物。
那是一支翠绿的枝桠,上面开满了粉白色的花。
与那穷凶极恶的魔门妖女,年幼时所被墙壁遮挡,只能窥见隔壁探过来的花朵,一模一样。
在这一刻,姬泠音有些颤抖,她伸出手指,去触摸那盛开的花朵,入手冰冰冷冷,和两人直到最后的心意一样,没有丝毫温度和眷念。
那场千年前宿命间的对决,在最后并非没有人见证,这一束熟悉的枝桠,似乎寄托了那冷漠无情的白衣剑仙,心里那被微微触动的些许涟漪。
“好久不见。”
少女轻声地说道,她将那冰层中斩落的花枝小心翼翼地捡起,靠近了自己的脸庞,试图以自己的温度去化解那冰封千年的寒冷。
但却无济于事。
怀中的螭龙探出了脑袋,看着眼前的场景。
它突然觉得姬泠音很悲伤,它从未见过母亲有这么悲伤的时刻,螭龙想要去安慰,可在它向前蜷缩的时刻,却看到了金发少女的眼眸变得坚决。
就像是被斩落下的花瓣。
永远不会再长出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