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姓陈的到底什么意思啊?”
“李鬼捉李逵,他这不是明摆着倒打一耙吗?”
“整个网红圈,谁不知道他才是那个最擅长耍阴招的主儿!”
“一个黑头子罢了,居然还敢威胁我们这些人?
他凭什么觉得,我们有胆子去碰瓷他家的头部网红?”
“这不是胡闹吗!”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一群人围在角落议论纷纷,唾沫星子随着激动的语调乱飞。
早期的网红大多是凭着一股子敢闯敢试的莽劲闯出来的,这群人里,大半文化水平不算高。
做事向来是点火就着,情绪一上头,什么后果都顾不上。
看不惯?那就直接干!
可今天,有人偏要让他们明白。
就算看不惯,也得忍着。
想直接开炮?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体量够不够格。
强如無界传媒的林风,此刻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难看,嘴角却硬是扯出一抹笑,端起酒杯递到陈平生面前,杯沿轻轻一碰。
“陈总提醒得对,我们网红行业的最大对手,从来都是自己人。流量没了,确实怨不得旁人。”
“你这阴阳怪气的话,倒是说对了一半。”
陈平生指尖捏着高脚杯,轻轻晃了晃,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细痕,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还有一点至关重要——那就是信任。”
他抬眼扫过满厅或愤懑或心虚的面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不以为然。
可你们想过没有,当整个行业的信任彻底崩塌时,砸下来的瓦片,会溅得所有人一身泥,没有一个人能幸免。
“我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不少人拿着19块钱的地摊货,跑到港澳隔壁的珠海,租套临海大别墅,摆几辆借来的豪车,装成挥金如土的大少爷模样。
转手标上1900的价,最后再打骨折卖个199。”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再这么一直靠着卖这些贴牌廉价货的套路欺骗消费者,不出三年,直播带货的风口就得彻底崩盘。
到那时候,我倒要看看,在座的各位,谁还能独善其身!”
这话听得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虽说是逆耳忠言,却也字字戳中要害。
任何一个行业,最怕的就是砸了自己的口碑。
真到了那一步,想买的人捂着钱包不敢下手,买了的人转头就破口大骂。
哪怕国内有14亿人的庞大消费基数,再大的增量市场,也会在一夜之间被逼成存量厮杀。
到时候,八成以上的同行,都得被这股洪流卷着,摔得粉身碎骨,丢了饭碗。
这绝非危言耸听,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最早建起直营卖货仓储中心的腾忧传媒,就因为彭小丽一案差点被拖垮,至今还在京城的法院里来回拉扯。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行业,风评已经一落千丈。
“网红”两个字,更是快成了招摇撞骗的代名词。
都沦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斗的?
陈平生没打算危言耸听,他只是撕开了一层遮羞布,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大家身为行业头部,但凡能集体守点底线,还能把这个行业的生命线,多续上一阵子。
要是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捞黑钱,往后还能靠着直播带货站稳脚跟的,怕是只剩寥寥数人。
陈平生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这行业要是还能撑下去,他就继续深耕。
要是一路滑坡,跌入谷底,他就找资本接盘,瞅准时机把手里的股份进行大量抛售,只留五分之一保底。
商人嘛,趋利避害本就是天性,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酒会进行到中段,喧嚣稍稍褪去几分。
陈平生终于得了片刻清净,独自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打,给林知夏发消息。
【今天的菜合口味吗?有没有出去逛逛?】
信息刚发出去,两道香风就缠了过来。
抬眼一看,是两个打扮得性感惹火的女网红。
一个是靠着清纯人设走红的音乐类大主播,另一个则是身段妖娆的舞蹈主播。
两人都有些拿得出手的才艺,颜值更是拔尖,出道不过几个月,就已经火得一塌糊涂。
穿白裙的女孩率先走上前,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声音娇滴滴的:
“陈总,久仰大名!网上的朋友都喊我牙总。冒昧打扰,能跟您喝一杯吗?”
陈平生抬眸,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说的这个‘干一杯’,是正经的那种?”
他当然听过牙总的名字。
一个月涨粉千万,三个月吸粉1800万的狠角色,想不知道都难。
容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笑得更甜,伸手轻轻撩了撩耳后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陈总真爱开玩笑,当然是正经的啦,不然您以为呢?”
“行吧,那就随意。”
陈平生端起酒杯,象征性地跟她碰了一下,杯沿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便没了下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女主播背后常年蹲着几位出手阔绰的大哥,直播打赏占了她收入的六成还多。
至于商业广告、音乐版权和直播带货这些加起来,也才堪堪凑够四成。
单看这份收入构成,就知道这姑娘的直播间里,少不了榜一大哥的身影。
这年头,大部分女主播的“初心”,从来只留给刷礼物最多的榜一大哥。
这跟他腾忧传媒的盈利模式,简直是云泥之别。
腾忧传媒的核心收入,向来锚定在直播带货、商业广告、品牌运作和渠道拓展上,再加上一些稳健的投资。
至于礼物打赏,在集团总营收里,只占了可怜的18%。
而这18%里的大头,还得靠那些身后有大哥撑腰的女主播撑着。
陈平生见得多了。
不少女主播跟榜一大哥谈情说爱,过不了几个月,就灰头土脸地跑回直播间,对着镜头红着眼眶说一句“性格不合”,然后继续开播赚钱。
所以他早就立下规矩,严禁旗下女主播私下会见榜一大哥。
别说谈恋爱了,就算是一起吃顿饭,都绝对不允许。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那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小姑娘,一旦跟榜一大哥见了面,十有八九会被对方的糖衣炮弹哄得晕头转向,转头就被挖走。
等人家玩腻了,腻歪了,再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更荒唐的是,那些挥金如土的榜一“神豪”,现实里说不定月薪才几千。
住着廉价出租屋,顿顿啃泡面,却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一股脑砸给了屏幕里的主播。
这样的新闻,隔三差五就会冒出来一条。
说到底,还是那些小MCN机构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们靠这种畸形的模式盈利,甚至会强制要求女主播下播后,必须联系多少位大哥。
给他们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以此换取更多打赏。
这个行业的口碑会烂得这么快,不是没有原因的。
陈平生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能做的,唯有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其他的人和事,他管不了,也懒得管。
………
夜里十点整,司机准时候在门口,载着陈平生驶回法云安缦酒店。
这座由百年古村改建的酒店,完好保留着旧时村落的肌理脉络。
黛瓦夯土墙的独栋院落错落排布,被层层叠叠的竹林、翠生生的茶园,还有远处连绵的群山环抱着。
七座古寺隐在云雾里,晚风一吹,连空气里都浸着清寂的禅意。
这方地界,说是繁华杭州城里最后一片净土,也毫不为过。
这里的开房价格从七千到六万不等,陈平生住的,正是那间顶奢的独栋别院。
夜渐渐沉了,四下静得能听见虫鸣。
沈曦她们早已回了家,三个姑娘合租了一套临水的顶级别墅,此刻怕是正窝在沙发上追剧。
陈平生冲了个澡,换上宽松的浴袍,靠在露台的藤椅上,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点开了同城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