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悠悠滑到12月1号。
寒风卷着枯叶扑在腾忧传媒的落地窗上，玻璃映出楼下车水马龙的冷意。
公司里却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本该是每月招商的黄金三日，如今却硬生生改成了全集团的员工总结大会。
这场会注定漫长，毕竟满盘落子都要重新排布。
台上，张婉清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指尖轻点着PPT翻页键。
声音温婉的正为11月做着全盘复盘。
“十一月，腾忧传媒共解约226位网红，总计收到2.7亿解约费。
扣除供应链八千万补贴、集团三千员工近1.1亿工资、三千万各项运营开支，再加上腾飞短剧的两千万视频拍摄补贴费，最终盈余——两千万。”
“此处，是不是该有点掌声？”陈平生起身道。
“如此艰难的局面，咱们非但没亏本，还能净赚两千万，已经是天大的胜仗！”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众人脸上却都挂着几分僵硬，扯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两千万的盈余。
完全是踩着之前砸进去的人力、物力、财力堆出来的。
是姚星彤带头一走，两百多号人散场后，才抠出来的微薄利润。
“走了的人不必再提，”
陈平生朝张婉清抬了抬下巴，语气干脆，“说说留下的家底吧。”
张婉清指尖翻飞，翻到下一页报表，声音清亮了几分：
“目前留任的网红里，粉丝破百万的仅剩29人，超千万的头部还剩八位。
只是这八位，无一例外都在掉粉，数据跌得触目惊心。
经过短期流量测试，五百万粉丝以下的中小网红，受风波牵连相对较小。
只是流量远不及巅峰时期。
而那八位头部，受影响最重，想要恢复元气，还得再等些时日。”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亮色：
“另外，新人孵化板块，能在12月完全重启了。”
道理其实很简单。
头部网红树大招风，风波一起，全网目光都盯着她们，自然难以脱身。
而那些中小网红，名字淹没在成千上百的名单里，就算把名册全部念一遍都要费半天劲。
谁又会特意记着去抵制？
所以她们能悄无声息地复出，新人更是完美避开了这两个月的风波，丝毫没受影响。
陈平生接过话筒走上台，他站在聚光灯下，目光扫过台下上千张或迷茫或紧张的脸，嘴角噙着从容的笑：
“都说我们是掉了半口牙的老虎，这话我认，毕竟咱们确实折损了大批网红，而网红这行，向来就是一天一个样。”
他伸出手掌，在空中比了个清晰的时间轴：
“2017年，咱们腾忧培养一个百万级网红。
平均只需要15天到20天，到了2018年6月之前，这个周期慢慢拉长到了三个月。
可今年6月之后，放眼整个网红行业，不管哪家MCN机构，能在半年内保证把新人捧成百万级网红，都算顶尖水准了。”
台下众人纷纷低下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唰唰疾书，眼神里满是凝重。
老板的每句话，都是关乎他们饭碗的金玉良言。
能留到现在的，心里都门儿清，未来三五年，怕是再也不会挪窝了。
“这个时间线的变化，藏着一个残酷的真相：现在想让用户点个关注，太难了。”
陈平生的声音透过耳麦，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他摊开双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过去，观众随手刷到个好看的视频，就乐意点关注。
现在呢？他们会先点进你的账号主页，翻看你的过去作品，确认你的内容合自己胃口，才肯动动手指。”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未来一年的竞争，只会比现在残酷十倍、甚至是百倍！
咱们刚挨过一场风波，折了大半兵力，该怎么应对？”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平生忽然提高了音量，字字铿锵：“我的答案很简单——扛着火箭筒直接进场。
别人还在抠抠搜搜拍短视频的时候，我们腾忧，要精心打造每一个好的视频。
“用电影级的拍摄水准，砸钱做内容！为好的内容，投资不设上限！至于12月的盈利目标——”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台下众人紧绷的脸，朗声笑道：
“没有目标！只要做到不亏本，就算咱们彻底爬出了泥潭，未来可期！”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计成本，砸出精品，用内容重新敲开市场的大门。
尤其是国际旅游、海外美食和美妆赛道，被划为12月的重点投资对象。
值得一提的是，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里，从美妆大赛脱颖而出的三十位新人，一个都没走。
她们刚进公司一个月，粉丝没攒下多少，风波就来了，就算想走，也没有哪家MCN愿意冒险挖人。
陈平生对此却格外欣慰，在他眼里，能留下来的，就都是值得倾尽全力去培养的宝贝。
“国内赛道已经卷成了红海，海外赛道还是一片待耕的荒地！”
陈平生敲了敲讲台，定下规矩，
“12月，五百万粉丝以下的网红，全部恢复直播带货。
五百万以上的，再蛰伏一个月，拍摄好的内容，等待风波彻底过去。”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也软了几分：
“为了让大家感受到公司的诚意，加上上个月盈余的两千万，我自掏腰包再加一千万。
补足三千万，给在座的每一位，都多发一万块奖金！”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瞬间点燃。
不少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不敢置信的光，攥着笔的手都微微发颤。
“大家再熬一熬，”
陈平生看着众人激动的神情，语气诚恳，
“2019马上就到了，属于我们腾忧传媒的时代，还在前方等着！”
没人不佩服陈平生的大气，在这最难熬的寒冬。
他毫不犹豫砸出三千万，不看职位高低，不问粉丝多少，只要还留在公司的，人人有份。
这份心意，暖得让人眼眶发烫。
而12月想要做到不亏本，核心还得靠那些百万级网红撑场面。
公司需要他们再顶一个月，撑到张诗诗、周鱼鱼、沈曦、苏郁乔、温若柠，叶星眠这些头部彻底摆脱风波影响。
腾忧传媒才算真正迎来新生。
张婉清这时又补充了一条消息，她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投资过亿的桃源小镇，其实早就建成了。
只是受这次风波影响，别说开业仪式，连派去培养新人的团队都迟迟没动身，所有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等…等到腾忧传媒彻底恢复元气的那一天。
2018年12月1号，被陈平生郑重定为。
走过寒冬，无惧未来。
这八个字，后来被烫金镌刻在公司的历史墙上，成了腾忧人最难忘的一段记忆。
更绝的是，陈平生直接砸了半个亿，买了一辆流光溢彩的蓝色布加迪，大摇大摆地停在公司楼下。
什么花里胡哨的操作都没有，就是赤裸裸地秀肌肉。
得让这帮跟着自己打拼的员工看看，他们的老板，兜里有钱，心里有底。
腾忧传媒只有未来，没有破产这一说。
会议落幕，员工们便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热议起来。
“咱们老板是真大气！”有人语气里满是赞叹，忍不住点头。
“那可不嘛，也就网上那些不明真相的，在那儿瞎起哄罢了。”
旁边人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公司都难成这样了，老板还硬是给咱们每人发了一万奖金，啧啧……”
说话人咂了咂嘴，眼神里满是感慨。
“放心好啦，等公司缓过劲儿来，往后的奖金只会多不会少！”
另一人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这场会议，算是腾忧传媒自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全员大会。
至于往后还能不能有这般规模的聚会，谁也说不准。
而腾忧传媒的魔都总部，也已从外滩SOHO大楼迁出，落户陆家嘴核心地段一栋十二层高的独立大厦。
这里年租金高达三千五百万，且每年还会有一定幅度的上浮。
以腾忧传媒的体量，即便此前历经风波、元气大伤。
也依旧有底气在魔都拿下整栋大厦作为总部。
如今好了，上班再也不用跟其他公司的人挤电梯。
楼上楼下，清一色都是腾忧传媒自己人。
受这两个月风波的影响，公司诸多重要事务都已停滞。
按轻重缓急排序，腾忧传媒当下的首要任务，便是尽快恢复旗下网红的流量。
好在还有二十七位百万级粉丝量的网红，能在十二月份启动直播带货。
即便招商部业务依旧停摆，也不至于造成太大亏损。
毕竟在舆论压力下，品牌商们暂时没谁敢找腾忧传媒旗下网红合作推广。
“哥，咱们跟品牌商签的可都是年销协议，这要是完不成，那8%的坑位费可就泡汤了，这部分加起来，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小妹陈思思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担忧。
其他几位头部网红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带着几分焦灼。
她们能等，可品牌商只会按合同办事，绝不会顾及其他。
陈平生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这一块你们就放宽心，咱们腾忧传媒最近是走了两百来位网红，但腾飞短剧那边。
最近可是崛起了一大批新人，她们完全没受风波影响，咱们这边完不成的业绩压力，暂时分摊到那边就行。”
“老陈，你这腾飞短剧干得是真不赖啊，关键时刻起了大用。”
温若柠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提议道：
“要不干脆给那边单独成立一家独立的网红公司，再用这家新公司去融资，跟咱们这边彻底分开运营？
咱们要是能引进中金、中投这种实力雄厚的国企基金当主要投资人，
往后哪还会那般轻易受网络谣言的影响？
人家一句话，就能让那些造谣的彻底断网。”
她这话虽说有些夸张，却也道出了实情。
众人此刻也彻底认清了。
网红行业暴利是真，但根本不受地方，包括政策环境的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