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欲言又止了一下，痛心疾首地道：“就是因为我在乎这钱啊！所以你一打钱，我心思就不纯粹了你明白吧？”
“……？”卓然噎住。
萧禹想了想：“这样吧，收了这钱，我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所以我来问你两个问题吧。”
卓然心说这什么逻辑，过意不去的话不是应该多教我点儿东西吗，怎么反倒是你问我问题，这不对吧？
等等，难不成是那种发人深省直至道心的问题？
萧禹道：“我开始问了。”
卓然连忙正襟危坐。
萧禹道：“你眼下已经是筑基，而且金丹在望，你可曾想过修行的本质是什么？”
修行的本质……卓然一下子被问得怔住，心说这特么是什么问题？这种问题简直就和问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一样，那还能怎么回答？活着的意义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看其他人也活着呗！修行的本质……
卓然试探着道：“为了……践行自己的所思所想？”
萧禹若有所思，又问：“你觉得如果要让世界变好，应该朝着什么样的方向去努力？”
卓然被问慌了：“这……这……”
这我怎么知道？
萧禹笑了笑，道：“不用多想，有感而发罢了。这两个问题困扰我许久，今天抛出来，也让你困扰一下。”
他起身，摆手道：“我走了，下次不必给我打钱了。当然，今天的钱既然都打过来了，我就收下了。”
萧禹踩上共享飞剑离开之后，赤螭才从他心头冒出来：“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偶尔会想一下。”萧禹平静地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喜欢钻牛角尖。最近卓然也好，季槐也好，都在朝着金丹境界发起冲刺，我手头也算是有钱了，在研究那一批可以触及金丹的功法。但越是研究，我就越感觉疑惑，我虽然已经站在了大乘的境界，却对修行这件事本身，似乎有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赤螭：“这种事情本来就没什么意义吧？我生下来就拥有相当于化神境界乃至更高的实力，难道我还要想我为什么要被生下来？”
萧禹笑道：“也是。不过另一个问题，我觉得就不一样了。”
飞剑跃上高处，萧禹在城市的夜空中穿行，脚下是粼粼的灯火。萧禹平静道：“剑侠江湖、魔道乱世、宗门鼎盛，万古王朝……历史太长了，蟠螭君。当有一名至强者站到了高处，整个世界就会随着那名强者的心意而运转，而改变，如今这个病态的世界，也不过是那些仙人塑造出来的而已。我可以说这不对，但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那个最强者，我要将这个世界带向何方？反过来，这种在强者的意志下塑造出的世界形态……又真的正确吗？当然不对，但如果那个强者换成我呢？我是否正确？我始终在想这些事。”
赤螭：“你像是个巨人，但却被脚下小小的蛛网给绊住了。”
萧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片由无数微光组成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混杂着油烟、喧嚣、苦闷与梦想破碎的气息。
共享飞剑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载着他远去，只留下引擎微弱的嗡鸣，很快便被下方更宏大的城市交响所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