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工房内。
伦纳德右手摩挲着那枚淡金色的情绪结晶。
空气里弥漫着魂晶熔炼后特有的微涩气味，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这血腥味来自他自己，战斗服的纤维下，伤口仍在渗血，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从结晶皿移到秦复脸上，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在魂晶板的冷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伦纳德开口，直接插入正题，
“条件，你要什么才肯把这套技术完整交给王庭？”
听到伦纳德的话语，秦复靠在椅背上，十指在身前交叠，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好不好。
他指了指控制台上悬浮的炼金阵图投影。
“上校，技术就在这里，但掌握它需要时间，推行它需要时间，后续的研究依旧需要时间，而这个世界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我需要王庭做的不是什么交易，而是配合。”
“配合什么？”
“扩大实验规模。”
秦复坐直身体，眼神平静的注视着伦纳德的双眼。
“外城区第七到第九居住区，人口约两万三千人，是最理想的实验区域，我要王庭在一个月内，在那里建立起基础的炼金工房，铺设至少三百个魂晶熔炉。”
听着秦复的狮子大开口，伦纳德不由得眉头紧锁。
“三百个？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魂晶和材料吗？王庭现在的库存……”
“所以我会给你提供解决方案。”
秦复打断他，指尖轻点，控制台光幕切换，显示出一份详细的物资清单。
“魂晶原矿可以从净尘教团的前哨站回收，那些地方虽然被污染，但核心矿脉还在，导魔金属可以用旧时代废墟里的合金熔炼，净化工艺我可以提供。”
“至于人手……外城区有的是饿着肚子的劳动力，给他们一份能吃饱的工作，他们会比王庭最忠诚的士兵还要卖命。”
伦纳德沉默地看着光幕上的清单。
每一项材料后面都标注了获取途径，预估耗时和替代方案，详细得像是早已计划多时。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谈判，这是一场早已精心准备好的布局。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这些？”
“从我看到矿坑里那些尸体开始。”
秦复回答得很坦然。
“这个世界现在就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烂摊子，常规手段已经救不了它，必须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才有可能让它活过来。”
“而你的非常规手段，就是用两万三千人做你的实验品？”
“是两万三千个参与者。”
听到秦复的纠正，伦纳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你们这些研究员永远都是这样，在你们眼里生命不过是一坨烂肉，一坨可以用来为你们提供研究的烂肉。”
“不好意思，我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善人，但也不会助纣为虐。”
就在伦纳德指责秦复的时候，他却像是置若罔闻般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被灰雾笼罩的外城区。
“上校，你知道外城区每天有多少人因为灵魂污染发作而畸变吗？你知道有多少孩子因为净化剂短缺，在痛苦中变成怪物吗？王庭的抑制剂只能延缓，不能根治，而情绪结晶……”
秦复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淡金色结晶，他将其捏碎。
细碎的金色光点飘散在空中，如同微小的萤火。
工坊角落里，一盆因为长期暴露在污染中而枯萎的变异植物，在接触到光点的瞬间，枯黄的叶片边缘竟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绿意。
“它能治愈灵魂层面的创伤，很有效，这还只是稀释后的效果，如果能大规模生产，外城区的死亡率至少能降低四成。”
“王庭的士兵也不用时刻担心自己的生命。”
伦纳德的呼吸微微加重。
“承认吧，上校，你心动了，你只不过是在害怕承担这个计划失败之后的后果。”
“想想你的战友，想想那些从小就没有父母，永远沉浸在痛苦和悲伤中的孩子们。”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秦复从未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说服一个军人，但如果加上自己的魅力属性和魔法，他有这个自信。
伦纳德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矿坑里奥列格扭曲的躯体，前线士兵被污染侵蚀时痛苦的哀嚎，外城区那些蜷缩在废墟里等死的孩子……
“你需要我做什么？”
伦纳德重新睁眼，瞳孔里只剩下军人的决断。
“三件事。”
秦复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王庭必须在三天内清理干净第七到第九居住区周边的威胁，主要是那些游荡的畸变体集群，我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可以。”
“第二，抽调至少五十名技术人员，由艾莉娅带队，配合我搭建炼金工房。”
伦纳德略微沉吟。
“艾莉娅可以，技术人员数量我需要协调，但问题不大，第三呢？”
秦复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第三，王庭需要正式承认情绪炼金项目的合法性，并在外城区公开推行，不是秘密实验，而是光明正大的民生工程。”
伦纳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公开？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教团的眼线会立刻盯上这里，学派内部也会有反对声音，甚至王庭内部……”
“所以才要公开。”
“情绪炼金的根基是信任，如果连王庭自己都遮遮掩掩，凭什么让那些朝不保夕的幸存者相信这是一条生路？至于教团和反对者……”
他摊开双手，五只法师之手在其身后缓缓舒展开来。
一座座魔法阵环绕周身，那恐怖的气势让伦纳德下意识进入战斗状态，握着斩刀的手心湿滑一片。
“如果有人来捣乱，我想魂晶熔炉里面是不介意多几份柴薪的。”
伦纳德盯着面前獠牙尽显的秦复，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研究员的实力不一般，但他可从未想过对方的实力会到这种程度。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道。
“我需要请示高层，但在我个人权限内，前两项条件我现在就可以答应，至于第三项，我会尽力推动。”
秦复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足够了，那么，合作愉快，上校。”
伦纳德深深看了秦复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便朝工坊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苍冥。”
“嗯？”
“如果这个计划失败，死的人会比现在多得多。”
秦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