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的长安城，巍峨的宫殿，万国来朝的盛景。
那时，他也曾收过一个弟子。
名叫李承乾。
也是太子，也是身份尊贵，却处境微妙的孩子。
年少聪慧，却因腿疾而自卑。
身处东宫，却如履薄冰。
他带着那孩子，走遍七大洲，历经无数试炼。
从冰封的极地，到灼热的沙漠。
在凛冽的寒风中锤炼意志，在滚烫的沙丘上磨砺耐力。
从深海的暗流，到高山的罡风。
在幽暗的水压下感悟呼吸，在稀薄的空气里挑战极限。
武艺、谋略、心性，一点一点打磨。
看着那孩子从青涩稚嫩、敏感自卑，逐渐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胸有丘壑的雄主。
他一直在期待，期待着那场父子相争的戏码。
李世民与李承乾，若是在玄武门前，再来一场“对掏”。
如同当年李世民与李建成那般。
那该是多么精彩的场面？
父子对峙，理念碰撞。
朝堂之争，兵锋相对。
可惜。
最后李世民选择了退位，提早当起了太上皇。
将江山，将麻烦，将未来，一并交给了成长起来的李承乾。
那场期待已久的对决，终究未能上演。
成了他心中一个小小的遗憾。
如同精心培育的花树，到了花期，却因风雨而未能绽放。
如今，时光流转，世界变迁。
他从大唐来到此方天地。
又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刘邦、刘乐、刘盈。
楚汉相争，天下逐鹿。
历史的长河在此拐弯，溅起惊心动魄的浪花。
虽然这两个孩子年纪更小，刘盈才两岁，刘乐也不过四五岁。
稚嫩得如同刚破土的幼苗。
但他也已今非昔比。
能力、见识、手段、心境，都远超当年。
如同历经沧海，再见溪流。
未必，没有再操作一番的可能。
电光石火之间，徐澜的思绪已流转万千。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交织、重组。
他轻轻捏着下巴。
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皮肤，动作随意。
眼中却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却如同深潭底下的暗流，潜藏着惊人的力量。
诸多有趣的场景，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如同展开一幅幅鲜活的长卷。
刘乐手持长剑，剑法凌厉如风。
在彭城郊外的山道上，将仓皇逃窜的刘邦追得满山跑。
衣裙翻飞，身姿矫健，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柔弱。
刘盈虽年幼，却已力大无穷。
一拳挥出，拳风呼啸，将想要踹他的父亲震得踉跄后退。
小脸上还带着懵懂，下手却毫不含糊。
马车之上，刘邦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不孝子”稳稳坐在车上，甚至对他指手画脚。
“父亲，往左。”
“爹爹，快跑。”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俊不禁。
更有趣的是……
徐澜的目光，忽然飘向窗外。
仿佛穿透了层层屋舍，越过沛县低矮的城墙，望向了更远的南方。
长江之畔，吴中之地。
项羽。
那位力能扛鼎、勇冠三军的西楚霸王。
千古无二的豪杰，悲剧色彩的英雄。
若是将他，也一并“弄”过来呢？
不暴露身份，不点破关系。
让刘乐和刘盈，隐藏身份，以寻常孩童的模样，与项羽一同学习、切磋。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互相磨砺，共同成长。
项羽教他们武艺，他们陪项羽读书。
一同练剑，一同策马，一同谈论天下大势。
等到楚汉相争的关键时刻。
垓下之围，十面埋伏。
再突然揭露他们的身份。
“项将军，这些年承蒙教导。”
刘乐抱剑行礼，神色平静。
“我姓刘，名乐。沛公刘邦，是我的父亲。”
刘盈在旁点头，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
“我叫刘盈，也是爹爹的儿子。”
到那时，项羽脸上的表情，该是何等精彩？
震惊？愕然？愤怒？还是荒谬？
那双重瞳之中，会燃起怎样的火焰？
刘邦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得知自己的子女，竟与毕生大敌朝夕相处，称兄道弟。
是惊骇？是暴怒？还是难以置信？
萧何、张良、韩信……
那些谋臣武将，又会作何感想？
徐澜越想，越觉得这事有趣至极。
如同在下一盘宏大的棋。
棋盘是这万里江山，棋子是这天下英豪。
而他自己，既是棋手，也是唯一的观众。
静观风云变幻，笑看世事荒唐。
落子无悔，布局无心。
这漫长的旅途，总算又添了几分值得期待的乐趣。
如同荒漠中偶遇清泉，枯树上忽发新芽。
他收回思绪。
目光重新落回刘乐身上。
女孩依旧悬浮着，离地半尺。
正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眸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
见他看来，连忙端正姿态，小脸又绷紧了。
努力做出“端庄稳重”的模样。
却不知那紧抿的嘴唇、微微颤动的睫毛，早已出卖了她的紧张。
徐澜唇角微扬。
“今日便先学到这里。”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
“纸和笔，你们可以带回去。”
“每日练字十张，下次来时，我要检查。”
刘乐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眼中涌上惊喜。
那惊喜如同破晓时的晨光，瞬间点亮了她的脸庞。
她连忙点头，清脆应道：
“是！先生！”
声音里满是郑重，如同接下军令的士卒。
徐澜轻轻挥手。
动作随意，如同拂去衣袖上的落花。
悬浮着刘乐和刘盈的无形力场，悄然消散。
如同退潮的海水，温柔而迅速。
两人轻轻落地。
脚底重新触及坚实冰凉的石板。
熟悉的触感从足底传来，带着些许陌生后的亲切。
刘乐稳住身子，微微晃了晃，很快找到平衡。
她小心地将手中的炭笔放回案上。
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琉璃。
又拿起自己写下名字的那张纸，仔细看了两眼。
这才小心翼翼地叠好，四角对齐，抚平褶皱。
然后收入怀中，贴着内衫放好。
纸张粗糙的边缘摩擦着肌肤，带来轻微的刺痒。
她却觉得无比踏实。
刘盈则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落地后，仰着小脸看向徐澜。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芒。
小嘴微微张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说出“还要玩”。
徐澜却不再看他。
他起身，走向窗边。
白袍拂过青石地面，衣袂飘动，不起微澜。
步履从容，如同漫步在云端。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