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地一声，破了。
他又吸了吸鼻子，浑然不觉。
徐澜看着他这副模样。
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那无奈很淡，如同秋日湖面掠过的一缕微风，转瞬即逝。
算了。
他在心中轻叹。
这两岁的小屁孩，能指望他学什么？
握笔？怕是连笔都抓不稳。
认字？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
坐？恐怕半刻钟都安静不了。
他甚至怀疑，刘邦将刘盈一并送来，纯粹是因为自己不想带孩子了。
借着拜师的名头，将这闹腾的小子丢给他照看。
省得在府里吵嚷，打扰他处理公务，或是与萧何等人商议大事。
倒也符合刘邦那家伙的作风。
市井出身，精明算计，连这点便宜都要占。
徐澜轻轻摇了摇头。
不再多想。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
手指骨节分明，肤色白皙，在晨光下仿佛泛着玉质的光泽。
在空中随意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又像是弹去花瓣上停留的蝴蝶，从容而优雅。
下一刻，无形的力场悄然涌出。
如同水波扩散，温柔地包裹住刘盈小小的身子。
那力场细腻如丝，柔韧如棉。
“噫！”
刘盈忽然轻呼一声。
声音里满是惊讶。
他只觉得身子一轻。
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腋下托起，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
与刘乐最初的惊恐截然不同。
刘盈先是一愣。
圆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随即，那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如同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璀璨而生动。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在屋内响起。
充满了孩童纯粹而毫无保留的欢快。
他在空中手舞足蹈。
小手挥舞，小脚乱蹬。
如同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幼兽，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力场柔韧而稳定。
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调整，始终将他稳稳托住。
他向左倾，力场便向左偏移。
他向右倒，力场便向右平衡。
如同最贴身的摇篮，随着他的心意晃动。
刘盈笑得越发开心。
嘴角咧开，露出粉嫩的牙床和几颗小米牙。
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安静的屋内回荡。
他尝试着转动身子。
力场便随着他旋转，如同水流裹挟着落叶。
他挥舞小手，做出游泳的姿态。
身子便在空中轻轻晃动，仿佛真的在水中浮沉。
这种自由悬浮的感觉，对年幼的他而言，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
比母亲缝的布老虎有趣，比父亲削的木马新奇。
鼻涕泡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随着他的笑声一颤一颤。
他也毫不在意。
只是咯咯笑着，在空中玩得不亦乐乎。
偶尔还试图去抓姐姐的裙摆，去碰桌案的边缘。
但力场总是恰到好处地将他拉回，保持在安全的位置。
徐澜看着他这副模样。
唇角微扬。
那笑意很浅，如同蜻蜓点水，在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小孩子，果然好带。
给点新奇体验，就能自己玩上半天。
省心。
省力。
还省得吵闹。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刘乐。
女孩依旧悬浮在桌案前，离地半尺。
正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名字。
小脸上带着几分满意，又有些许羞涩。
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又觉得不够完美。
阳光落在她身上。
将发丝染成淡淡的金色，在头顶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深绿色的衣裙在光线下显得更加鲜亮。
整个人，如同晨光中初绽的嫩芽，生机勃勃。
徐澜静静看着她。
目光平静，却深邃。
脑海中，却忽然灵光一闪。
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短暂却耀眼。
一个颇为有趣的念头，如同水底缓缓冒出的气泡，悄然浮上心头。
若是……好好培养这两个孩子呢？
不是寻常的启蒙教导，识几个字，背几篇文。
也不是随意指点，让他们比寻常孩童聪明些，懂事些。
而是真正地、系统地、用心地将他们培养起来。
从根基开始，打磨筋骨，淬炼心性，开阔眼界，增长见识。
让刘乐不再只是史书上那个早慧却命运多舛、在乱世中颠沛流离的公主。
让刘盈不再只是那个在母亲强势与功臣环绕中，战战兢兢、郁郁而终的年轻皇帝。
而是，赋予他们真正的力量。
武艺、谋略、心性、格局。
让他们有能力，在这乱世中立足。
更有能力，去改变些什么。
待到数年后，楚汉相争，烽火连天。
当刘邦在彭城战败，数十万大军溃散，仓皇逃窜。
乘着马车，在乱军中亡命奔逃时——
按照原本的轨迹，他会为了减轻重量，加快速度，多次将刘乐和刘盈踹下车。
一次，两次，三次。
若非车夫夏侯婴心软，屡次停车将他们捡回，这两个孩子，恐怕早已死在乱军的铁蹄之下，或是被项羽的追兵掳去。
那该是何等残酷的画面。
父亲为了活命，将亲生子女踹下马车。
孩子在尘土中哭喊，追兵在身后呐喊。
可是……
如果到了那时，刘邦还想踹他们下车。
却发现，根本踹不动呢？
刘乐稳稳坐在车中，身形如松。
刘盈虽年幼，却力沉如山。
刘邦一脚踹去，仿佛踹在铁桩上，反而震得自己脚疼。
甚至，反被这两个孩子按在车上，好好“教育”一番。
“父亲，危难之时弃子女于不顾，非人父所为。”
刘乐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训诫。
刘盈在旁点头，奶声奶气地附和：“爹爹坏！”
那场景，该是何等有趣！
光是想象，徐澜就觉得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那潭沉寂了许久、近乎凝固的心湖，竟因此生出几分久违的鲜活的兴致。
如同春风吹过冰封的河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培养孩子，去暴打他们的父亲。
这种事，他可不是第一次干了。
思绪飘远。
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的壁障，逆着光阴的长河回溯。
回到了那个名为大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