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很想知道，这位一向标榜顺应天命的乌角先生，面对如此变数，是否会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
左慈缓缓摇头，雪白的长须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澈与超然，语气平和却坚定。
“这是人间群雄们的厮杀与战斗，是王朝更迭、气运流转的一部分。”
“我等方外之人，窥探天机并投注已是极限，怎能轻易插手，扰乱因果？”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瞥了眼下方混乱曹军中那个强自镇定的身影。
曹操此刻正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逼近的袁绍大军，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左慈心中也是泛起一丝淡淡的无奈。
莫非自己的眼光当真出问题了？
为何根据先前测算，曹操明明身负天命，紫气虽晦却未断绝。
理应在未来群雄逐鹿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有很大可能鼎定北方。
怎的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
先被吕布、孙策联手追杀，狼狈逃窜至此。
如今又被袁绍以逸待劳，率重兵围堵，眼看就要陷入绝境？
这接连的死劫，哪里像是身负大气运之人？
倒像是上天欲要其灭亡一般！
但他深知天道无常，命理玄奥，并非自己所能尽窥。
自己已经出手过一次，试图以“万影同形”之术助曹操脱身。
可惜被那神秘青年徐澜以蛮横手段破去。
如今局面，已非他所能强行扭转。
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思绪及此，他不再犹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超然物外的神色。
他转向徐澜、于吉和司马徽三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宽大的道袍袖口随风摆动，姿态飘逸出尘。
“后面之事，就由曹公自己解决吧。”
“若他无法从袁绍的手中活下来，那也怨不得他人。”
“皆是其自身命数使然，强求无益。”
言罢，左慈不再停留。
他身形微微一晃，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虚幻。
仿佛整个人要融入这天地之间的清风流云之中。
下一刻，只听一声清越悠扬，仿佛来自九霄云外的鹤鸣响起。
他的身影便彻底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伴随着那袅袅余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于吉和司马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他们与曹操并无太多瓜葛，之前现身更多是因为徐澜这个“变数”。
如今左慈已走，徐澜态度不明，他们自然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于吉那高瘦的身形微微晃动，周遭光线一阵扭曲。
他向着徐澜随意地拱了拱手，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奇异笑容。
旋即，整个人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淡去、消失。
司马徽则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向着徐澜含笑颔首，态度温和有礼，如古玉生辉。
“道友，后会有期。”
清朗的声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仿佛生出无形阶梯。
身影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转眼之间，天空之上便只剩下徐澜一人。
他依旧凭虚而立，白袍在凛冽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墨色长发狂舞，更衬得他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
哗哗——
秋风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卷起地面上的枯草与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了几分战场独有的肃杀与苍凉。
徐澜淡淡地望了眼下方如临大敌的曹操残部，以及那浩浩荡荡开来的袁绍大军。
他对此间的纷争本就兴趣不大。
如今那三位道人也已离去，他自然没有了继续待在这里的想法。
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动，准备转身离去，如同之前三人般消失于此的时候。
下方却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呼喊。
这声音穿透了风声与军队的嘈杂，传入他的耳中。
“天上之人，不知你可有名号？”
发声者，正是那大军之主，袁绍袁本初！
他此刻已稳住心神，端坐于马背之上，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不卑不亢。
名号？
徐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俯瞰着下方那个在万千兵马簇拥下，想要与自己对话的男人。
自己并无什么响彻天下的名号，也无意与此人过多纠缠。
故而，他并未回应。
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那位北方霸主的身上多停留一瞬，便欲要离去。
见徐澜毫无反应，仿佛将自己视若无物。
袁绍脸上神色不由微微一僵，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与愠怒。
他袁本初何等身份？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更是雄踞河北，带甲数十万！
堪称当世最有实力的诸侯之一，未来甚至有望问鼎神器！
何人见了他不得恭敬行礼，口称“明公”？
如今他放下身段，主动询问这天上来客的名号。
对方竟敢如此无视？！
这简直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挑衅！
“这‘仙人’好生无礼！”
袁绍身边，一名身形极为高壮，容貌凶横、披坚持锐的将军按捺不住。
他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愤懑，粗声嚷道。
“诸公这般有礼的向其问候，他却置若罔闻，是何道理？！”
此人正是袁绍麾下大将，以勇力著称的颜良！
他性格耿直暴烈，最见不得有人对自家主公不敬。
袁绍闻言，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
他沉默不言，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呵斥颜良。
显然，颜良的话某种程度上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内心深处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被无视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