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的效率，在白嫖李凤先这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位香江最会算计的胖子，当场就抓着一个执行编剧，在片场角落里，就着一张满是油污的盒饭桌子，开始口述剧本。
“有了！”王金叼着烟，烟灰掉在剧本上也毫不在意，“第一场，回忆，青年阎铁心，白衣，孤身一人，月下饮酒，背景是梅花林。一定要帅！比你那个段天涯还帅！”
李凤先哭笑不得：“我这是客串…”
“反正就是要帅！你越帅，和刘松壬现在的沧桑才越有对比嘛！”王金的公鸭嗓振振有词。
于是乎，李凤先只得无奈地答应在剧组多留两天，客串这个年轻版的阎铁心。
搞定了王金，李凤先才有空处理马忠骏那档子破事。
他拨通了刘小慧的电话，然后把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刘小慧，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李凤先甚至能听到她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这孙子！”
刘小慧的声音冷了下来，“马忠骏这是疯了吗？我们先锋和慈文联合出品的剧，他是第一出品方，但我们也是深度绑定！玩这种一鱼三吃，居然敢不通知我们？”
李凤先冷笑一声：“估计是觉得事后钱分给我们就万事大吉了吧。”
“这只是钱的事吗？”
刘小慧的火气上来了，“这是信誉！是规矩！人家电视台花了两千万的天价买断首播，他敢这么背刺，以后谁还敢买我们的剧？这是在砸所有人的饭碗！”
刘小慧看得很透彻。
马忠骏这种老江湖，仗着自己入行早，人脉广，做事全凭江湖规矩，没什么契约精神。
他以为2005年，网络版权还是个添头，DVD市场更是盗版横行，他自己不卖，别人也会盗，不如自己先tn赚一笔！
这种短视的行为，在这个时代或许常见，但在李凤先看来，简直是愚蠢透顶。
“你去找他谈吧！”
李凤先揉了揉眉心，“这件事必须按住！网络可以播，但必须在电视台首播之后！DVD更是要等电视播完！广州台那边，是我们的长期饭票，不能得罪。”
“明白。”刘小慧干净利落应下，准备立马就去堵老马！
挂了电话，李凤先的心情依旧烦躁。
当天晚上，李凤先照例在上海最顶级的酒店包厢，宴请剧组全员时，就收到了刘小慧发来的短信。
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巨大，结果…极其糟糕。
马忠骏油盐不进。
刘小慧在短信里说，马忠骏的态度非常强硬，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原话大概是：小慧啊，你太紧张了！什么年代了，还守着电视台那点规矩？网络版权卖得也很好啊，优度宽频，单集二十万！四十集就是八百万！DVD同步上市，还能再捞一笔！
反正钱又不会少分给凤先一分，他管那么多干嘛！
刘小慧当时心里都想骂人，这他妈是钱的事吗？
但马忠骏根本不听，只是和她虚与委蛇，打着哈哈，摆明了就是要按照自己的来。
李凤先坐在喧闹的包厢主位上，周围是王金、陆艺等人的劝酒和笑骂声，但他看着这条短信，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慢慢地熄灭了手里的烟。
呵呵。
这老登，看来是真的不能再留了。
“怎么了？凤先？”
范宾宾今坐得离李凤先最近，几乎是贴在他身上，香水味不断往他鼻子里钻。
她最先注意到了男人表情的细微变化。
没有大声嚷嚷，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他，声音压得又低又媚。
坐在李凤先另一侧的董萱，也侧过了脸。
“没事。”
李凤先的表情瞬间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阴沉只是错觉。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若无其事端起面前的酒杯，转向刘松壬：“松哥，来，我们再喝一杯！明天我演年轻的你，要是有演得不像的地方，你可得多担待。”
“哈哈，凤先你太客气了！”刘松壬赶紧举杯，“你能来客串，我们全组都蓬荜生辉啊！我才要多谢你！”
两人一饮而尽。
酒桌上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陆艺、林子聪那帮人正围着王金划拳，陈冠西依旧坐在最远的角落里，自顾自和人发短信，李小鹿则频频往李凤先这边投来幽怨的目光。
李宾宾今晚穿得相对保守，一身毛衣，头发干练盘起，透着一股大姐大的知性范儿。
她本不想在酒桌上谈起公事，但眼看着李凤先被范宾宾和董萱一左一右包夹着，连个喘气的空隙都没有，她知道，再不开口，今晚怕是找不到私聊的机会了。
于是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凤先，我敬你一杯。”李宾宾的声音清脆，没有范宾宾的媚，却自有一股精神气。
李凤先被范宾宾和董萱架着，也不好站起来，只能坐着举了举杯。
“不过，这杯酒，不是我敬的。”
“哦？”
“这是我代替我们华宜的王总，敬您的。”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王金都竖起了耳朵。
“他让我，感谢李总的合作邀请。”
李凤先眉毛一挑，坐着不动，和她隔空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怎么，王总有这个意思了？”
“嗯。”
李宾宾点了点头，她知道李凤先是聪明人，不需要绕弯子，“王总的意思是，合作没问题，他还托我问一句，李总你这边…有没有档期？要不…连男主角也一并兼了吧？”
作为华宜如今当之无愧的一姐，李宾宾自然是知道李凤先最近通过渠道，向华宜表达了有意合作的意向。
《天下无贼》这个剧本，王中雷是真喜欢。
这部改编自赵本夫同名小说的本子，内容扎实，人物出彩，而且是雅俗共赏的类型，具有票房大卖的潜质！
坏就坏在冯裤子那档子破事上。
现在项目被无限期搁置。
原定的投资方，中影和寰亚，一看导演都趴窝了，也纷纷撤资，王中雷正为这事儿头疼呢。
就在这时，李凤先递来了橄榄枝。
王中雷一开始还很意外，毕竟两家属于对头公司，怎么会突然示好？
后来才知道李凤先是想捧自家公司的新人王宝祥，演那个傻根。
这倒不是问题，王宝祥的形象确实很贴合。
可李凤先还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一半的投资份额，并且要拿走全部的海外版权！
王中雷当时就想骂娘，这分明是要趁火打劫！
可虽然心疼，但总算是有人愿意在这个烂摊子的时候，进来共担风险了！
最好能再拉来当主演，这电影就等于上了一道双保险！
所以王家兄弟没有犹豫多久，在得知李凤先来上海探班《八大豪侠》后，立马就指示李宾宾，先和李凤先接触一下，探探口风。
“男主角？”李凤先笑了，他放下酒杯，“就是那个职业小偷，叫王薄的？”
李宾宾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居然连剧本的人物名字都知道！
王总不是说，这剧本还是高度保密吗？
“对！原本……原定的男主角是刘德华，但因为项目搁置，华仔现在也没档期了，而且……”
她顿了顿，实话实说：“而且，他的片酬…也要的太高，我们现在…有点吃力。”
李凤先笑了笑，往后一靠：“合着我就是个便宜的替补呗？”
“不是不是！”
李宾宾赶紧解释，生怕他误会，“王总的意思是，你和华仔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而且投资人演自家电影，怎么着也该给个友情价嘛不是…”
“哈哈，逗你玩的！”李凤先摆了摆手，“行，那就这么说了，男主角，我接了。”
“真的？”李宾宾喜出望外。
“不过我也有条件。”
“您说。”
“呵呵，这些还是我回头我跟王中雷细谈吧！”李凤先没再多说。
李宾宾见状，白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真是滴水不漏。
“宾宾，来，咱俩喝一杯！”李凤先再次举起杯子。
“哎！”
就在这时，一直没找到插话机会的李小鹿，突然在对面喊了一嗓子。
“话要说清楚，和谁干杯啊？凤先，你可别忘了，这桌上，现在有两个宾宾呢！”
对哦！
李凤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对哦！小璐提醒的是！”
他站起身，左右手各拿一个杯子。
“那…我就两个一起喝！来，两位宾宾姐，赏个脸？”
李宾宾见状，大方站起身：“那我得走过来，和咱未来的男主角喝一杯。”
于是，她端着酒杯，袅袅婷婷走到了李凤先身边。
范宾宾见此，也只好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自从双冰坐到这张桌上开始，两人就一直当对方是空气，全程零交流。
现在，被李凤先这么一架，终于是同框了。
董萱在旁边，白眼都快翻出白内障了。
她以前只觉得范宾宾是个妖精，今天一看，这李宾宾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不愧是绝世双冰！
就在这历史性会晤即将尴尬碰杯的时刻，范宾宾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突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媚得能掐出水。
“哎呀，光这样碰杯有什么意思啊！多生分呀！”
她端着酒杯，直接就挽上了李凤先的左胳膊。
“来！咱们……喝个交杯酒！”
卧槽！
全场哗然！
李宾宾的脸色，瞬间就僵住了。
这范宾宾太不要脸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这么勾引？
她要是不接招，岂不是显得自己输了？
李宾宾银牙一咬，脸上也瞬间堆起了笑容，端着酒杯，挽住了李凤先的右胳膊。
“好啊！喝就喝！凤先，那我也跟你喝个交杯酒！”
董萱在旁边，已经没力气翻白眼了。
“哦哦哦哦哦！”
“左拥右抱啊！”
林子聪、王金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见此情形，全部跟着起哄，疯狂拍着桌子！
李小鹿在对面看着，羡慕得眼睛都快红了！
而角落里的陈冠西，脸色铁青，心里全是mmp！
又让你小子一个人把逼装完了！
在香江都没办法抢人家的风头，到了大陆，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自己，就更不用提了！
李凤先骑虎难下，只能苦笑着，左右手各拿一个杯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喝起了世纪交杯酒。
交杯酒后，两个宾宾同时松开手，隔着李凤先，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地擦出了火花。
两人心里几乎同时互骂了一句骚狐狸，然后才一脸满足地各自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