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石头》下档了。
经过延期以后，票房还是止步于九千万。
听着宁浩在电话里痛心疾首的样，李凤先笑骂了他几句，让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部成本几百万的电影，卷走九千万，这回报率足以让圈内九成九的投资人羡慕到眼珠子发红。
更何况，石头还在弯弯，凭借着李凤先的人气基础，出人意料地砸出了三千多万新台币的水花。
这纯属意外之喜，也让投资方和电影局的领导们乐开了花。
因为一连串的亮眼成绩，加上之前在金马奖上的风光无限，电影频道派出了摄制组来到香江，要为李凤先做一期专访。
李凤先对于这类官方采访，向来是敬而远之。
主要是嫌麻烦，官方媒体的采访，说的话得句句斟酌，既要高大上，又不能太假大空，跟打一场太极推手似的，远不如跟那些娱记狗仔斗智斗勇来得刺激。
但这次央视的面子是必须要给的。
负责这次采访的女记者叫杨玲，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第一次执行外派任务，采访对象还是李凤先，还有点小紧张！
她站在片场边缘，手里攥着采访本和录音笔，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轨道上滑行的摄影机、收音麦克风，还有那些嘴里叼着烟，粤语夹杂着英文术语大声交流的灯光师、场务。
李凤先正在和演员讲戏，对方正是凭借在《功夫》中饰演十二路谭腿苦力强一角，刚在影坛崭露头角的释行宇。
“宇哥，待会你被我扫倒之后，不要急着站起来，我们之间距离很近，传统拳脚功夫施展不开。所以这里，我要加一段巴西柔术里的地面缠斗和摔跤，我会用木村锁，你要反过来用断头台来锁我…”
李凤先一边说，一边亲身示范。
释行宇是真正的练家子，出身少林，一身硬功夫，他一听李凤先这番设计，眼睛顿时就亮了。
传统的港式动作片，讲究的是一板一眼的套路，而李凤先设计的这段，却充满了现代格斗的真实和残酷感，让他这个练武之人都感到热血沸腾。
“明白了导演！这个设计好！”
释行宇连连点头，跃跃欲试的样子。
站在不远处的杨玲和她的摄影师看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为拍戏就是演员念台词，摆造型，没想到居然还要真打啊？
眼看李凤先和释行宇沟通完毕，杨玲这才带着摄影师走了过来。
“李导，您好，我是电影频道的记者杨玲，非常荣幸能采访您。”
“杨记者，你好你好，欢迎欢迎！”李凤先主动伸出手和她轻握了下，“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片场就是这样，乱糟糟的。”
“我们也是刚到。能亲眼看到电影的拍摄过程，感觉非常新奇。”
“是不是觉得很像工地？就一群大老爷们儿搬砖呢。”
杨玲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到处都是器械和电线，问道：“李导，您看……我们在哪里采访比较合适？”
李凤先环顾四周，提议道：“要不这样，我们边走边聊，我顺便也带你参观下我们的片场，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杨玲眼前一亮，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移动采访的形式，不仅能让画面更丰富，还能挖掘出更多真实的内容。
“我们现在拍的这电影叫《老手》。”李凤先边走，边进入了宣传模式，“讲的是一个警察，追查富豪犯罪集团的故事，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部现代都市背景下的警匪武侠片。”
他这番介绍，既点明了电影类型，又巧妙将新作品和自己最深入人心的武侠标签联系起来，让观众更容易产生期待。
“李导，我刚才看您和那位演员……是在讨论怎么打是吗？”杨玲抓住机会，抛出了第一个问题，“我们观众一直很好奇，拍这种动作戏，演员们需要真打吗？看着都好疼啊。”
这问题，几乎是所有门外汉都会好奇的。
李凤先笑了，他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正在做准备的武行兄弟们，解释道：“肯定不是真打！如果要是真打，那一部电影拍下来，制片人得亏死，剧组旁边就得常年停着一溜救护车，那我们拍的就是医疗纪录片了。”
他的比喻引得杨玲和摄影师都笑了起来。
“电影里的武打，其实更像是经过精心编排的舞蹈。”
李凤先继续解释道，“你看程龙大哥的电影，动作为什么那么好看？因为他把功夫和杂耍、喜剧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是设计好的。我们管这个叫动作编排。演员要做的是在镜头前，和你的对手以及摄影机，三者之间，完成配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为了追求真实感，拳脚到肉的是难免的。但那都是在做好了保护措施前提下。你看那些武行兄弟，他们衣服底下都穿着护具。我们追求的是看起来疼，而不是真疼。这其中分寸，就是动作指导和演员们需要反复磨合。”
一番话说得既专业又通俗，杨玲听得连连点头，在采访本上飞快记录着。
恰在此时，陈楚何正晃晃悠悠从旁边经过。
李凤先眼睛一亮，顺手一把就将陈楚何给薅了过来，搂着他的肩膀介绍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电影里的大反派，坏得流油的那种，演员陈楚何！”
陈楚何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李凤先却完全不给他装帅的机会，调侃道：“你看他这身板，细皮嫩肉的样子，他可不是动作演员，所以在电影里，基本上都是我负责打他，他负责挨打，如果现实里真动起手来，像他这样的，我一个打十个都嫌少！”
“喂！过分了啊！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陈楚何又气又笑，不服气的对着李凤先比划了两下王八拳。
“你看你看，这拳头软绵绵的，打蚊子都怕把蚊子给打怀孕了。”李凤先继续无情吐槽。
杨玲当然不认识陈楚何，但人那张棱角分明、带着一丝邪气的脸，还是相当出众的，不由好奇道：“陈先生，您好。听您的口音，好像不是香江的演员？”
陈楚何收起玩笑的神色，礼貌回答道：“你好，杨记者，我是弯弯人。”
“哦？之前好像没在银幕上见过您。”杨玲的职业本能让她想多挖一些信息。
“我…我算是新人吧。”陈楚何含糊其辞道，只说自己来自弯弯，对于家世背景，那是半个字都不敢提。
这话要是播出去，估计明天果台办就得派人来剧组“视察工作”了。
即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演艺圈闯荡，陈楚何还是奉行“低调做人，高调泡妞”的八字方针。
李凤先看出了他的窘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帮他解围道：“等电影上映了，我保证他会一炮而红，到时候杨记者你可得给他做个专访啊！”
打发走了陈楚何，李凤先又带着杨玲继续往前走，迎面撞上了正拿着大喇叭指挥现场的元奎。
李凤先一把抢过元奎手里的喇叭，清了清嗓子，用晚会主持人腔调喊道：“各位观众，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香江动作电影界的泰山北斗——元奎导演！大家掌声欢迎！”
周围的工作人员非常配合鼓起了掌，吹起了口哨。
元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搞得一脸懵逼，愣在原地。
“奎哥，别愣着了，央视的采访，给你个露脸的机会，快，对着镜头给全国人民打个招呼。”李凤先笑着把元奎推到了镜头前。
元奎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杨玲和摄影机，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露出了憨厚笑容：“大家好，我是元奎。这个……阿先他很棒，这部戏……也会很棒。”
这朴实无华的发言，和他泰山北斗的头衔形成了巨大反差萌。
还没等杨玲继续提问，李凤先又眼尖地发现了人群中探头探脑的王迅。
“哎！迅哥！别躲了，过来过来！”李凤先朝他招了招手。
王迅本来是想过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被老板抓了个正着，只好嘿笑着跑了过来。
“这是我们内地的实力派演员，王迅！”李凤先搂着王迅的肩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和迅哥也是第二次合作了，别看我们迅哥平平无奇，人可是巴蜀十大笑星！”
王迅立刻咧开嘴，露出得意的笑容，两颗门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一路笑笑闹闹，采访的氛围很是轻松。
这时，甘亭亭十分有眼力见的搬来了两张折叠椅，又递上矿泉水。
“你们站了这么久，坐下歇会儿吧。”
“谢谢。”
两人坐下后，采访也进入了更深的话题。
“李导！”杨玲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一些，“我们都知道，先锋文化今年的两部作品，无论在票房还是口碑上，都取得了巨大成功，可以说是为大陆电影人争了口气。但是我们有些好奇，为什么您的新片，会选择不远千里来到香江拍摄呢？”
李凤先自然不能说实话，那些官商勾结、警察私刑等一系列黑暗情节，要是放在大陆背景下，别说拍了，剧本连立项的门都摸不到，所以只能跑到香江来曲线救国。
所以凤先眼珠子一转，另辟蹊径，开始了表演。
“杨记者，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首先，香江电影是华语电影的骄傲，诞生了无数经典作品，我作为晚辈，来到这里，就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和这里最顶尖的团队合作，比如我身边的元奎导演，他们身上的经验，是值得我们所有内地电影人学习的宝贵财富。”
他先是捧了一波香江电影，表达了下谦逊。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话锋一转，拔高了立意，“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提倡和推动合拍片政策，目的就是为了加强两岸三地电影人交流与合作，选择在香江拍摄，不是因为远，而是因为近，是文化上的亲近，是产业上的互补，是未来发展方向上的趋同！”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上价值上得满满当当，听得杨玲一愣一愣的，差点就要起立为他鼓掌了。
难怪人家能成功，瞧瞧这思想觉悟，还能把商业行为，上升到促进两地文化交流的高度，果然是青年电影人楷模！
杨玲由衷赞叹了句，然后在采访本上重重画下了几个圈。
“那么，我们来聊聊您今年的工作吧。”杨玲翻了一页，继续问道，“除了这两部电影，今年还拍摄了哪些作品呢？我感觉好像一整年都能在各种新闻里看到您的身影。”
“年初的时候，和王晶导演合作，拍了《小鱼儿与花无缺》，然后是《天下第一》，夏天的时候，进了神雕剧组，这个大家应该都知道，前段时间新闻闹得还挺厉害的。”
他自嘲笑了笑，“金马奖那边一结束，我就来香江开了这部《老手》，基本上就是这么个节奏。”
杨玲听得咂舌不已，这工作量简直恐怖。
“天哪，李导，看您这行程，一整年几乎都没有休息过啊！”
“可以这么说。”李凤先点点头，“基本上就是从一个剧组，直接转到下个剧组，连回家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侈。”
“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完全可以放慢脚步，精挑细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