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律塞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
脸上那种卑微惶恐的表情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混合着不屑和讥诮的神情。
“顾明?什么样的人?”
他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拔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底气:
“一个运气好点的暴发户罢了!”
“至于‘人造太阳’……”
他故意停顿,环视众人,看到他们眼中或多或少的期待和紧张,心中冷笑。
“狗屁的人造太阳!”
克律塞斯猛地一拍桌子。
“我派人去查了!”
“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希望城外围的商人!”
“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太阳!”
“那是什么?”
北境公爵的幼子急切地问。
“就是一个大号的、造型怪异的魔法灯!”
“灯塔!”
克律塞斯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回忆什么可笑的幻觉。
“晚上亮起来,确实挺亮,照得一片地方像白天。”
“但也就是个照明的东西!”
“至于原理?”
“估计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古代的能量核心。”
“或者用了什么我们还没掌握的、比较高效的发光魔法阵罢了!”
他对此颇为嗤之以鼻:
“那些没见识的泥腿子。”
“还有帝都这帮被皇帝忽悠傻了的蠢货。”
“把它吹成了永不落山的太阳!”
“笑死人了!”
“魔法协会总部顶上的‘永恒明灯’,不也能亮几百年?”
“有什么稀奇的?”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高地大公的敲击声停了。
白银公爵皱紧的眉头微微舒展。
黑礁家族代表眼中的凶光里,多了一丝恍然。
苍鹭家族的女代理人若有所思。
北境大公的幼子,这位处世未深的年轻人则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轻蔑表情。
只有卡伦·金雀花,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克律塞斯。
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就是说……”
白银公爵缓缓开口:
“希望城那些传言,什么铁牛耕地,什么飞天铁鸟,什么一个人能打一百个的军队……”
“可能也都是吹出来的?”
“或者是用某些我们不知道、但并非无法理解的魔法伎俩实现的?”
“多半是!”
克律塞斯见有人上钩,立刻趁热打铁:
“魔法这东西,千奇百怪。”
“他们可能从某个古代遗迹里挖到了点好东西。”
“就拿来故弄玄虚,糊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你们想想,真要有那么厉害,顾明为什么不直接打下整个帝国?”
“还要跟皇帝联姻?”
“还要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个逻辑简单粗暴,但很有说服力。
是啊。
如果希望城真的强大到无法对抗,顾明为什么要妥协?
为什么要联姻?
唯一的解释就是,希望城的力量被夸大了。
顾明需要帝国的名分和资源,来巩固他并不那么稳固的根基。
密室里紧张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
几位公爵交换着眼色。
怀疑和恐惧,开始被一种“我们可能被耍了”的恼怒所取代。
“那么,”
卡伦·金雀花再次开口:
“关于解散‘临时应急枢机会议’的事,各位怎么看?”
“皇帝和诺顿家族步步紧逼,民间舆论对我们极其不利。”
“是顺势解散,暂时退让,以图后计?”
“还是……”
他看向众人,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还是,硬扛到底?
“解散?”
“不行!”
“绝对不行!”
一听到解散二字,克律塞斯连忙了吼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必须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堵死。
必须让他们相信,投降就是死路一条。
“一旦我们同意解散。”
“就等于向皇帝,向诺顿,向所有人承认——我们错了!”
“我们认输了!”
他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煽动力。
“到时候,皇帝会放过我们?”
“诺顿那条老狗会放过我们?”
“还有那个顾明……他会放过我们?!”
他死死盯着卡伦:
“子爵阁下,金雀花家族或许还能靠着财富和关系网斡旋,或许还能保持体面。”
“但我们呢?”
他指向白银大公:
“你们白银家族把持帝国矿业百年,得罪了多少人?”
“一旦失势,那些被你压榨的矿工、被你排挤的商会,会怎么对你?”
他又指向黑礁家族代表:
“你们黑礁靠海军和贸易,海上抢了多少船,陆上压了多少价?”
“仇家遍天下!”
手指扫过高地公爵、北境的年轻人、苍鹭的代理人:
“高地领的走私,北境的私兵,苍鹭家族的魔法材料垄断……”
“哪一样不是树敌无数?”
“以前有枢机会议这面大旗,有我们七家抱团,没人敢动我们。”
“可这面旗要是倒了……”
他停住,让恐惧在每个人心中发酵。
“到时候,”
克律塞斯的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一般:
“都不用皇帝亲自动手。”
“那些早就看我们不顺眼的行省总督、地方贵族。”
“甚至是我们自己家里的旁支、下面的小贵族……”
“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扑上来!”
“他们会把我们撕碎,瓜分我们的领地、财富、甚至妻女!”
密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克律塞斯描绘的画面,并非完全危言耸听。
贵族世界的规则本就残酷。
一旦失势,墙倒众人推是常态。
“那……那顾明呢?”
“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希望城没那么可怕。”
“我们解散了会议,向他……示好呢?”
“他总需要人来帮他治理帝国吧?”
“示好?向他?”
克律塞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发出一阵扭曲的干笑:
“你们以为顾明是什么人?”
“绅士?”
“慈善家?”
“不!”
“他是个疯子!”
“一个对贵族有着刻骨仇恨的疯子!”
他开始编织谎言。
将东境之战中自己看到的零碎片段、听说的谣言、以及内心最深的恐惧,混合在一起。